第56章 渡口圍堵逼帶路
馬奎帶著兩個夥計抬來大秤，幾人費了不少力氣，才將大鰉魚吊上秤鉤。
「六十一斤一兩！」
周德發聽完報數，當場拍板。
「按八塊一斤算，零頭我給你補上，結四百九十塊。」
楚開山夾著菸捲，半天沒送到嘴邊。
一條魚，抵得上城裡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資。
楚瑜心裡清楚，這條魚拿去國營收購點，頂多賣三百來塊。
魚鰾值錢，可他們手上沒有銷路。
留著自己處理，稍有差池便會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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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發認識的人多，魚交到他手裡，才能賣出真正的價錢。
「行，就按周老闆說的辦。」
周德發回屋取來一沓錢，當面點清，遞到楚瑜手中。
「你小子這回可幫了我大忙。四百八十八塊八毛，我懶得算那點零頭，給你湊到四百九。」
楚瑜接過錢，又數了一遍。
「那我就不跟您客氣了。」
「客氣啥？」
周德發拍了拍鐵皮桶，「下回再弄到這種貨，還往我這裡送。價錢虧不了你。」
楚瑜把錢貼身裝好。
「周老闆，魚得趕緊收拾。我們村里還有人等著，先走了。」
周德發點點頭，轉身催促馬奎。
「去喊後廚的人起床。魚鰾取出來時小心點，弄破了我扣你工資。」
楚開山聽到這話，咧著嘴推起獨輪車。
「你忙你的，我們回去了。」
父子倆沒再耽擱，出了公社街道便往村里趕。
等他們來到上壩村渡口，楚開山腳步一下慢了。
孫二麻子和幾個魚販子還沒走，正聚在一塊說話。
陳有福、陳大發坐在自家船上，早已收拾好了漁網。
岸邊還停著不少木船。
劉廣山帶著三個兒子站在人群前面。
劉海旺額頭上的傷還沒好，旁邊跟著劉老根。
村里與劉家走得近的幾戶人，也全來了。
楚開山臉上的笑沒了。
他壓低嗓門說道：「小瑜，這陣勢不對。他們怕是在等咱們。」
楚瑜掃過渡口，沒有停步。
父子倆剛到近前，岸上的人便圍了上來。
陳有福趕緊從船頭起身。
「廣山叔，楚瑜昨晚忙了一宿，有啥事先讓人歇口氣。」
劉廣山抬手攔住他。
「有福，這事跟你沒關係。你們陳家已經跟著掙到錢了，當然不著急。」
陳大發聽得臉上發緊。
「劉叔，搭夥的事是早就定下的。你拿這個說我家幹啥？」
「我說錯了嗎？」
劉廣山轉頭看向眾人，「你們家一天分兩百多塊，村里其他人連條小魚都摸不到。大家能不眼紅？」
周圍立刻有人跟著開口。
「可不就是這個理。」
「都是一個村住著，憑啥只帶陳家？」
「楚家每次下潭，哪次不是滿船回來？」
人越圍越緊，獨輪車都沒地方推了。
劉海旺抱著胳膊，盯住楚瑜。
「你本事大，帶誰下潭都能掙錢。如今鄉親們求到你頭上，你總不能只顧自己吃飽。」
楚開山往前站了一步。
「海旺，你少在這裡拱火。我們那條船才多大？帶上有福父子都擠得轉不開身，還能裝下全村人？」
劉廣山沒讓他繼續說。
「開山，沒人要上你的船。」
他伸手點了點岸邊那些木船。
「船和網，大夥自己帶。你們只管領個路，到了地方照常下你們的網。我們隔開些跟著干，礙不著你。」
楚開山沉著臉。
「水裡的魚又沒寫我家名字。我們這幾趟能有收成，靠的也是運氣。真把你們帶過去，撈不到貨，到時算誰的？」
「你這話說得沒良心了。」
一個劉家本家擠到前面，「你們撈黃鱔、撈鱖魚，昨天又拉回幾百斤蝦。哪能回回都是撞大運？」
另一個村民也跟著嚷道：「咱不搶你的貨，只想跟著喝口魚湯。你們吃肉，總得給鄉親們留條活路吧？」
「就是。村里誰不知道開山厚道？總不會眼睜睜看著大家窮下去。」
幾句話說下來，楚開山的下巴繃緊了。
答應下來，水裡的魚經不起這麼多船折騰。
不答應，這群人轉頭便會說楚家發了財，連鄉親都不認。
孫二麻子蹲在人群外，吧嗒抽著煙，只等著看熱鬧。
楚瑜將獨輪車靠到一旁，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今天守在這裡的，大半都與劉家沾親帶故。
劉廣山的三個兒子連漁網都裝上了船，顯然早有準備。
這幫人嘴上說跟在後面，真見到他準備撒網，肯定會搶著往前沖。
誰先占住水面，誰就能先下網。
劉廣山打的正是這個主意。
楚瑜沒有點破，開口說道：「想跟就跟，我帶你們去。」
四周安靜了一下。
楚開山扭頭瞪著兒子。
「小瑜，你說啥？」
劉廣山也愣了幾息，隨即往前邁了一步。
「這才像話。一個村的，就該互相拉一把。」
「先別急。」
楚瑜看著他，「地方我能帶。今天誰空手回來，都不准堵著我家門罵人，更別說我藏著魚群不讓你們撈。」
劉廣山擺了擺手。
「哪能啊！你把平常出貨的地方領給我們，到了那兒你先撒網。我們看你下完，再各找位置，撈多撈少全憑本事。」
「大傢伙都聽清了？」
楚瑜提高聲音，「沒貨別賴我。」
「聽清了！」
「誰賴你誰不是人！」
「趕緊開船吧，別把時辰耽誤了。」
劉廣山催得最急，已經招呼三個兒子解纜繩。
楚瑜看了眼他家那條動力船，臉上沒露出異樣。
那條船跑得比自家的快。
只要劉廣山發現他有停船的意思，便能加足油門衝到前面。
算盤打得倒精。
楚瑜扶著楚開山登上船，又朝陳有福招手。
「陳叔，照原來的安排，你們跟緊。」
陳有福點頭。
「成，你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兩條船一同離岸。
劉廣山家的動力船緊隨其後，其他木船也陸續跟上。
前前後後十幾條船，把水面攪出一片亂浪。
楚開山回頭看了幾次，臉越壓越沉。
他走到楚瑜身旁，低聲問道：「你咋就應了？這片潭裡的魚越來越難找。十幾條船跟在後頭，發動機一響，魚早跑遠了。」
楚瑜扶著舵把，只顧往前開。
「爹，您先別問。」
「我能不問？」
楚開山扯住他的胳膊，「劉廣山那人啥德行，你看不出來？等你找到魚群，他肯定搶在咱們前面撒網。」
「讓他搶。」
楚開山聽得眼皮直跳。
「你是不是盤算著整他們？」
楚瑜沒有接話。
楚開山越想越不安，聲音壓得更低。
「你找魚有門道，能帶大家掙錢，也能把人往險處領。爹提醒你，劉家再混帳，你也不能害人性命。」
楚瑜轉頭看了父親一眼。
「您想到哪兒去了？我再缺德，也干不出害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