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特大暴風雨前夕
楚瑜按著船幫，抬眼看向劉海旺。
他暫時不想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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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離岸太遠，兩條動力船又夾在左右，真鬧起來，誰都討不到好。
「劉海旺，上回挨的那一下，還沒讓你學會閉嘴？」
楚瑜盯著他額頭上的傷口，語氣壓得很平。
「以後見了我，把嘴放乾淨些。再敢指著我家裡人罵，我能收拾你一次，就能收拾你第二次。」
劉海旺與他對上目光，脖子往後縮了縮。
額頭那道傷還在發緊。
那天楚瑜抄起板磚砸下來，他連躲都沒來得及。
眼下人在深水區，劉海旺嘴上再硬，也不敢真往楚家船上跳。
劉廣山站在另一條船的船頭，臉上掛不住了。
「楚瑜，你當著我的面嚇唬海旺，是沒把劉家放在眼裡？」
他指向自家船艙。
裡面只有幾條巴掌大的魚，網兜上還掛著成團水草。
「今天是你答應帶路，大夥才跟著跑了幾個鐘頭。柴油燒了，力氣出了，我們撈上來的全是這點破爛。」
劉廣山又朝陳家和另外兩條船一掃。
「可你們船里裝的是什麼？草魚鋪滿艙，大鱖魚一桶接一桶。今天這筆損失，你總得給大夥一個說法吧？」
楚瑜聽樂了。
「廣山叔，你也當了這麼多年長輩，怎麼連這點道理都掰扯不清？」
「我答應的是讓你們跟船，可沒給誰打包票，說下網就一定有魚。潭裡的東西會游，會躲，誰能按著它們往你網裡鑽？」
劉廣山臉上的肉抖了兩下。
楚瑜抬手指向李友慶和馮建國。
「李叔、馮叔也是跟來的。他們兩家的船沒你家快，網也沒你家的大，人家怎麼就撈著了？」
「我讓他們往兩邊走，他們肯聽。讓你們跟緊，你們偏要搶到前頭。如今空了網，倒怪到我頭上。廣山叔，這帳你打算怎麼講？」
李友慶扶住船欄，跟著開口。
「楚瑜說得沒錯。他讓東走，我就往東。收多收少，全是自家的事。」
馮建國也放下魚桶。
「剛出村時，大夥可都說了，空船回來不怨楚家。話才過去幾個鐘頭，就想翻臉？」
跟來的幾戶人互相瞧了瞧，沒人再出聲。
劉廣山攥住船欄，張了幾次嘴，愣是找不到話往下接。
劉大海卻咽不下這口氣。
他抄起魚叉跨到船頭，叉尖朝向楚瑜。
「少他娘的擺道理！你故意帶著我們繞路，又偷偷領這幾家下網，當誰看不出來？」
劉大海往前探了半步。
「信不信老子現在跳過去，把你叉進潭裡餵魚！」
楚開山彎腰便去抓撐船杆。
「小兔崽子，你動一下試試！」
楚瑜抬臂擋住父親，連位置都沒挪。
「劉大海，你可真有能耐。魚沒抓到幾條，喊打喊殺倒挺利索。」
他朝腳下的船板點了點。
「來，你往這兒跳。魚叉也別收著，就朝我身上招呼。今天這麼多人在場，誰動的手，誰說的狠話，大家全能作證。」
劉大海握著魚叉，臉上的橫肉抽動幾下。
楚瑜接著說道：「現在歸公社管，殺人得償命。你再拿魚叉威脅我，我回村就找高隊長報案。上次劉海旺推傷我娘，高隊長怎麼處置的，你們不會忘了吧？」
提到高建國，劉大海腳下停住了。
劉廣山牙關咬得咯咯響。
他恨不得放任兒子撲過去，把楚瑜這個禍害徹底解決。
可周圍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劉大海真傷了人，劉家誰也保不住他。
劉廣山抬腿踹在劉大海腰上。
「給我滾回去！」
劉大海被踹得撞上網架，仍不服氣。
「爹，是他先耍咱們！」
「閉嘴！」
劉廣山又補了一腳，轉頭沖劉大河喊道：「收好傢夥，掉頭回村！」
劉海旺急了。
「大伯，咱燒了這麼多油，就這麼放他走？」
劉廣山扭頭瞪住他。
「不走還能幹啥？讓你也拿根魚叉過去，當著十幾條船的面捅人？」
劉海旺被堵得臉皮漲紅，低頭不再吭聲。
劉老根從頭到尾沒說幾句話。
他走到船尾前，回頭盯了楚瑜父子一陣，眼皮一直耷拉著。
那眼神讓楚開山後背發緊。
隨著發動機重新響起，劉家兩條船先後離開。
跟他們來的幾戶人見討不到便宜，也收起空網，灰著臉跟了上去。
李友慶朝楚瑜喊道：「小瑜，我們先送魚，回村再說。」
馮建國也拍了拍船艙。
「今天這份情，我記下了。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只管開口。」
楚瑜擺手催促。
「趕緊走，別在路上耽擱。」
幾條船各自返航。
楚瑜接過舵把，楚開山坐在後面捲菸，卷了幾次都沒卷緊。
「劉老根臨走那副樣子，你留意到了吧？」
楚開山劃著名火柴，聲音發沉。
「還有劉海旺，上回吃了虧，心裡一直憋著。今天又讓劉家丟了臉，這事怕是沒完。往後咱們下潭，身邊不能少人。」
楚瑜看著前方航道。
「我記著呢，他們真敢使壞，我也不會由著他們。」
楚開山抽了口煙。
「爹以前就勸過你，同村住著，能把疙瘩解開最好。你娘那次受傷，後來也說海旺是推搡時失了手。你這脾氣得壓一壓，總不能見面就鬧。」
楚瑜不想再聽這些舊話。
「爹，都過去多久了，先別提了。我有件要緊事跟您說。」
楚開山把煙夾在手裡。
「啥事？」
「回村以後，您去找老陳叔，再把和咱家走得近的幾戶叫上。告訴他們，這幾天別往深水區跑，最好連潭都別下。」
楚開山抬頭看了看天，又轉向兒子。
「就為了那片烏雲？」
「村里全是跑船多年的老把式。風往哪吹，雲往哪壓，誰心裡沒數？哪用得著挨家挨戶去說。」
楚瑜握緊舵把。
「這回得說，而且要說重些。誰肯聽，就讓誰把船拴好。糧少吃幾頓還能想辦法，人要是留在深水區，想回來都難。」
前世那場暴風雨來得太快。
當時的預警也粗，只要風力過了線，廣播裡便統一喊暴風雨。
村民聽得多了，總覺得無非是浪高些、風緊些，提前回岸就能躲過去。
可那次不同。
風向接連變化，短短几個鐘頭便掃過大片水域。
留在近岸的人還能拼命劃回來，跑到深水區的幾條船，一條也沒見著。
更要命的是窮。
明知天氣不穩，仍有人捨不得空過一天。
家裡等米下鍋，少出一趟船，就少幾頓飯。
楚瑜的手心冒出汗。
他既要把熟識的鄉親攔下來，還得搶在風雨到來前湊足三千塊。
留給他的時間，已經沒幾天了。
楚開山看著兒子繃緊的側臉，手裡的煙半天沒抽。
這些日子，楚瑜找魚從沒出過錯。
眼下他說得這麼重，楚開山也不敢再拿尋常天氣看待。
「成。」
楚開山掐掉菸頭，坐直身子。
「上岸後先跟你娘交代一聲。咱爺倆再去找老陳，把能勸的人都勸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