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村部苦勸遭譏諷
幾條船靠上渡口，陳大發跳上岸，連魚都顧不上搬，拔腿便往家跑。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兔思閱讀
「我去推獨輪車，馬上回來！」
陳有福拴好船，抬手抹了把臉。
「這些魚我跟大發送去街道。你們爺倆回去睡一覺，瞧這眼睛，都熬紅了。」
楚瑜沒有急著下船。
「陳叔，賣魚先放一放。我剛才說的事，您覺得該怎麼辦？」
陳有福聽懂了，臉上的喜色淡了下去。
「你真要勸全村這幾天別下潭？」
「得勸。」
楚瑜說道，「這回的風雨小不了。再往深處跑，船未必回得來。」
陳有福搓了搓手，半天才開口。
「小瑜，這話不好說啊。村里幾百口子，吃的喝的都指著潭裡的魚。停一天船，一家老小就少一天進項。」
楚開山把纜繩繞到木樁上。
「掙錢再要緊，還能要緊過命？」
「道理誰都懂，可大夥未必肯聽。」
陳有福嘆了口氣，「這些年，廣播站哪回颳大風前不使勁喊？說風要掀房頂，雨要淹莊稼。到頭來，多數也就下兩場雨。」
他朝幾條剛回來的船抬了抬下巴。
「跑船的都會瞧風向，也會看氣壓表。你讓人家把船拴在岸邊，誰肯信一個二十來歲的後生？」
楚瑜的眉頭壓低了些。
「總不能明知要出事，連句話都不說。」
陳有福想了一陣，拍了拍褲腿。
「這樣辦。我和大發先把魚送去迎賓樓，爭取早點回來。下午我去找滿倉，讓他把各隊的人叫到村部。」
「你當著大夥的面，把該講的都講清楚。願意信的，先在家歇幾天。誰非要出去，咱們也攔不住。真出了事，至少沒人能說村幹部沒提醒。」
楚開山看向兒子。
「只能先這麼辦了。」
楚瑜點了點頭。
陳大發推著獨輪車跑回來，幾人把裝魚的木桶抬上車。
李友慶也把自家的魚收拾好，準備一道送往街道。
「楚瑜，你放心。」
李友慶握住車把，「村部開會時我肯定來。你說不讓下潭，我就先把船拴上。」
「李叔，回去也勸勸家裡人。」
「成。」
父子倆交代完，拖著腿往家走。
進院時已經過了一點。
劉梅正在門口等著，見兩人回來，立刻迎上去。
「怎麼折騰到這會兒？潭裡又跟劉家鬧起來了？」
她抓住楚瑜的胳膊，上下打量一遍。
「傷著沒有？你爹咋也這副樣子？」
楚瑜的眼皮發沉，抬手揉了揉臉。
「娘，沒受傷。就是一宿沒睡，困得腦袋發木。我先回屋躺會兒。」
劉梅扯住他的袖口。
「灶上還溫著飯。再困也得墊墊肚子，你昨晚出門到現在，正經東西一口沒吃。」
「吃不下。」
楚瑜拍了拍她的手。
「等醒了再吃，您別叫我。」
楚開山也往屋裡走。
「我的飯也留著。下午起來，我倆一塊吃。」
劉梅望著父子倆的背影，臉拉了下來。
「你們爺倆眼裡就剩錢了！前些日子掙的那些，省著花夠一家人過上大半年。非得把身子熬垮才舒坦？」
趙媛媛抱著楚朵兒從屋裡出來。
孩子剛要喊爹，她便輕輕捂住了孩子的嘴。
「娘，讓他們睡吧。」
她看了一眼楚瑜關上的房門，聲音放輕。
「有話等他們醒了再講。現在硬逼著吃，他們也咽不下。」
劉梅抿住嘴，只得把桌上的飯重新蓋好。
楚瑜這一覺睡得發沉。
直到門外響起陳大發的喊聲，他才撐開眼皮。
「楚瑜，楚叔，醒醒！村部那邊人都到齊了，滿倉叔讓我來叫你們。」
楚瑜翻身坐起，腦袋還在發脹。
隔壁屋門也開了。
楚開山頂著通紅的眼睛走出來，拿涼水抹了把臉。
「幾點了？」
「剛到五點。」
陳大發催道，「你們快些。各隊來的人不少，都等著呢。」
父子倆顧不上吃飯，跟著陳大發直奔村部。
村部院裡擠了上百號人。
周滿倉、陳有福和幾名村幹部站在前頭。
周滿倉瞧見楚瑜，立刻招手。
「楚瑜，別站後面，上來講。」
楚瑜剛往前走了兩步，一隊隊長周富貴便抱起胳膊，鼻子裡哼了一聲。
「滿倉，你弄這麼大陣仗，我還當公社發糧呢。」
他斜了楚瑜一眼。
「鬧了半天，是請這小子教咱們抓魚？他才走幾天運，尾巴就翹到房樑上了？」
人群里冒出幾聲笑。
三隊隊長張成咧著嘴接話。
「老周，你消息落後了。人家現在可不得了，往潭裡跑一趟，掙的錢頂咱們忙一年。」
他抬手朝前比畫兩下。
「城裡管這個叫什麼來著？能人講課。咱今天都坐穩當些，聽楚師傅傳本事。」
笑聲頓時大了。
五隊隊長馮麻子把菸捲夾在耳朵後面，扯著嗓子說道：「讓他教捕魚？他才摸過幾天網！」
「要說哄姑娘，他確實有資格。咱村前些年被他招惹過的姑娘，掰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對象換了一個又一個，孩子都讓人家姑娘抱上門。過去地主家的少爺，也沒他會折騰。」
周滿倉卻聽不下去了。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重重放下。
「都把嘴閉上！」
院裡的笑聲小了些。
周滿倉掃過幾個隊長。
「今天把你們喊來，有正事要商量。誰再扯那些陳芝麻爛穀子，就給我出去！」
周富貴別開臉，沒再出聲。
周滿倉等了一會兒，轉頭看向楚瑜。
「人齊了。你要提醒什麼，現在講吧。」
楚瑜走到前面，先看了看遠處的水面，又抬頭瞧了眼壓過來的雲層。
他轉過身，迎著院裡上百道目光開口。
「各位叔伯，我請滿倉叔把大夥叫來，只為一件事。」
「從今天起，大家最好先把船拴住。這幾天別進深水區，能不下潭，也儘量別下。」
後面已經有人皺起了眉。
楚瑜繼續說道：「廣播裡報的那場特大暴風雨，恐怕比以前遇到的都厲害。真被堵在深潭裡，再快的動力船也未必趕得回來。」
他還沒講完，劉廣山便從人群中擠出一步。
「楚瑜，差不多得了。」
劉廣山抬手指向院外。
「村里跑船的人，哪個不會瞧天？氣壓表怎麼用，還用你一個後生教？」
「廣播站這些年報過多少回大風？哪次不喊得嚇人？結果呢，雨下一陣，風颳半天，也就過去了。」
他冷著臉盯住楚瑜。
「你讓幾百號人放下飯碗，留在家裡餓肚子。就憑你覺得這場風不對？」
「還是說，你最近撈了幾船好貨，非得把全村叫來顯擺顯擺，讓大家都認你有本事？」
院裡又起了議論聲。
馮麻子拿下耳後的煙，往前湊了半步。
「廣山叔這話在理。」
他朝楚瑜啐了一口。
「你要講怎麼騙女人，怎麼讓人家姑娘挺著肚子找上門，大夥興許還能聽個熱鬧。」
馮麻子抬起下巴，聲音傳遍院子。
「可你跑到這兒教我們看天氣，你算哪根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