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苦勸休船反遭誣
馮麻子這句話落下，院裡又響起一陣鬨笑。
楚瑜站在桌前，臉色壓了下來，卻仍舊忍著沒和他爭。
楚開山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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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著拳頭擠到前面，沖眾人喊道：「我家小瑜把大夥叫來，是怕你們在潭裡出事！他好心提醒幾句，咋就礙著你們了？」
周富貴抱著胳膊笑出聲。
「開山，咱倆都活了大半輩子，我有時候還真替你憋屈。」
他朝楚瑜努了努嘴。
「你就這麼一個兒子，偏偏從小沒少給家裡惹禍。他以前幹過多少混帳事，你這個當爹的還用別人提醒？」
張成也跟著說道：「今天還讓他站在村部教大夥做事，你咋想的？他才正經下潭幾天，就敢管幾百口人的飯碗了？」
「你們少拿舊帳糟踐人！」
楚開山脖子上的筋鼓了起來。
「我兒子以前混帳，我認。可他這陣子哪件事沒辦好？他說風雨要來，那也是替你們保命！」
人群里的笑聲更響了。
陳有福抬手拍了兩下桌面。
「都別笑了！你們只記得楚瑜以前那些破事，知不知道他這幾天下潭掙了多少錢？」
馮麻子把煙叼進嘴裡，鼻子裡哼了一聲。
「他掙多少關我啥事？掙一萬塊，也不會送我一張票子。」
陳有福轉頭盯住他。
「他這幾趟撈魚、抓鱔、捕蝦，賺到手的錢早過了一千！」
院裡的聲音頓時低了下去。
陳有福抬高嗓門。
「他能認準魚群往哪走，也能提前瞧出天氣不對。今天請滿倉把各隊叫來，就是不願看著鄉親們把命扔在潭裡。」
「人家冒著得罪全村的風險來勸，你們倒好，張嘴就揭短，閉嘴就罵人。還有沒有點良心？」
馮麻子嘴裡的煙停住了。
他擠到前排，盯著楚瑜問道：「有福叔，你沒算錯吧？這小子幾天就弄了一千多？」
「他家那條船都破成啥樣了，後來裝了台舊發動機，也裝不了多少貨。靠這麼點家底，能掙這麼多錢？」
陳有福板著臉說道：「昨天我和大發跟他出船，一張網拉上來四百多斤蝦。貨送到迎賓樓，當場結了一千零八十二塊六毛。」
「我家只拿兩成，也分了二百一十六塊四。錢現在就在我家放著，誰不信，跟我回去看！」
院裡沒人再笑。
馮麻子張著嘴，菸捲從嘴邊掉到地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連撿都忘了。
過了片刻，他湊到楚瑜面前。
「楚瑜，叔以前還真小瞧你了。你那幾百斤蝦，到底從哪片水拉上來的？」
楚瑜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我今天不講魚在哪，只提醒一件事。木船別往深水區去，動力船也別覺得跑得快就能頂住風。」
他掃過院裡眾人。
「風雨起來以後，誰還捨不得收網，想著多撈幾條再走，最後吃虧的就是自己。一條船沒了還能再置辦，人掉進深潭，家裡人去哪找？」
不少村民低下頭，開始小聲商量。
楚瑜賺了一千多，又真帶陳家撈過幾百斤蝦。
他說天氣不對，分量自然和剛才不同。
有人已經打算先在近處轉轉，瞧見風向有變就馬上回岸。
劉廣山臉上的肉繃了起來。
他從人群中走出，擋在楚瑜面前。
「鄉親們，別讓這小子幾句話唬住！」
劉廣山指著楚瑜說道：「我和他一個村住著，他以前啥德行，大夥心裡都有數。今天鬧出這麼大動靜，真是為了救咱們？」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
「我看他是惦記著獨吞好處！」
院裡又有了議論聲。
劉廣山接著喊道：「這小子近來次次滿船，肯定摸准了哪片水要起大魚汛。他怕咱們跟去分貨，才拿暴風雨嚇人。」
「等大家把船拴住，他再領著陳家、李家下潭。到時候整片魚汛都歸他們，咱們連根魚刺也撈不著！」
一聽到大魚汛，幾個船戶立刻變了臉。
上壩村家家都缺錢。
誰若趕上一場大魚汛，多撒幾張網，半年口糧就有了著落。
馮麻子剛對楚瑜有了幾分客氣，聽完這些話，又攥緊了拳頭。
「好你個楚瑜，我差點讓你繞進去！」
他抬手指著楚瑜。
「你自己掙夠了，還想把潭裡的財路全占了？為了吃獨食，連這種話都敢編，你還有沒有良心？」
楚開山往前一步。
「馮麻子，你少聽劉廣山胡扯！」
「你急啥？」
馮麻子瞪著他，「真沒藏心思，明天楚瑜也別下潭。大家都在岸上待著，我就信他！」
張成擺了擺手，轉身便走。
「行了，一群人圍著個後生瞎耽誤工夫。我家還有活，不陪你們扯。」
他回頭看向周滿倉。
「滿倉，以後公社真有任務，你再叫我。誰家猜到颳風，誰家懷疑有魚汛，這種事別把幾個隊長全喊來。」
張成一走，另外兩名生產隊長也帶著各隊的人往外散。
劉廣山仍不肯停。
「你們明早等著看！楚瑜嘴上說得嚇人，天不亮就得出船。他跑得肯定比誰都快！」
李友慶從後面擠出來。
「廣山叔，話別說得太損。今天在潭裡，要沒楚瑜安排，我家一條魚也撈不到。他真想獨吞，何必帶我們下網？」
劉廣山扭頭罵道：「你給我閉嘴！跟著他撈了點魚，就幫他沖大夥叫喚。咋的，得了好處，連自己姓啥都忘了？」
李友慶臉上掛不住，還要爭辯。
陳有福一腳踹翻面前的木桌。
桌上的搪瓷缸滾出去老遠，院裡的人全停了下來。
「夠了，都滾回去！」
陳有福背起雙手，胸口起伏不停。
「楚瑜該講的講了，村幹部也把人叫齊了。願意信的，這幾天多防著。非說他害人，還想進深潭發財，那就去！」
「真出了事，別怪今天沒人提醒！全散了，別堵在村部吵！」
村民三三兩兩離開，嘴裡還在爭論魚汛和暴風雨。
沒多久，院裡只剩楚瑜父子、周滿倉、陳有福幾人。
周滿倉坐到台階上，卷好一支煙卻沒點。
「楚瑜，你給叔交個底。那場特大暴風雨，真有你說的這麼凶？」
楚瑜點頭。
「真。拿這種事騙人，我圖什麼？這次留在深水區，想回來都難。」
陳有福揉了揉額頭。
「該說的都說盡了，他們非不聽，咱還能把各家的船砸了？」
周滿倉抬眼看他。
「都是一個村的，你能看著他們拿命賭？」
陳有福被問住了。
「那你說咋辦？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只惦記著魚汛。」
周滿倉看向牆邊那輛自行車，起身走了過去。
「我去公社。」
他解開車鎖，把自行車推到院中。
「這麼大的風雨，受影響的不會只有上壩村，周圍幾個村也得防。我現在去找公社書記，把情況說清楚。」
周滿倉跨上車，回頭丟下一句。
「咱們勸不住，就讓公社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