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暫歇休整擲叉立威
周滿倉騎車趕往公社後，村部院裡只剩下楚瑜幾人。
陳有福摸進貼身口袋，掏出一沓零散票子，在桌上分了幾遍，這才遞給楚瑜。
「小瑜，這是今天那幾船魚的錢。除去李友慶和馮建國兩家的，再扣掉我家那兩成，你家分一百五十六塊八。」
「你點點，帳可不能弄錯。」
楚瑜接過錢，折好塞進口袋。
「陳叔辦事，我還用得著查？」
陳有福聽得舒坦，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楚瑜看了眼院門，又說道：「這幾天咱們先歇著。暴風雨過去以前，誰也別進深潭。」
「大發的彩禮已經湊夠了，您正好趁這幾天把婚事辦了。等天穩下來，我去家裡喊你們。」
陳有福點了幾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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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我聽你的。錢掙得再多，也得有命往家拿。」
他說完沒走，反倒從口袋裡摸出煙，抽出一根遞給楚開山。
「開山哥，我還得求你件事。」
楚開山接過煙，笑著問：「咱倆認識多少年了，有事直說，別整這些客套話。」
陳有福搓了搓褲腿。
「大發要成親，我想請你去接親。你在咱村輩分夠，辦事也壓得住場，換別人我不放心。」
楚開山連猶豫都沒有，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
「這可是喜事，我肯定去。」
陳有福鬆了口氣。
「那就說定了。今晚來我家喝兩盅，咱倆把日子和該準備的東西合計一下。」
「行。」
楚開山把煙夾到耳後，「我晚上過去，酒你可得管夠。」
陳有福笑罵道：「少不了你的。你要能喝，家裡那壇高粱酒全給你搬出來。」
幾人又說了幾句，這才各自回家。
走出村部沒多遠，楚開山便側頭瞧了兒子幾眼。
楚瑜低著頭趕路，錢揣在兜里，臉上卻沒多少喜色。
「咋了？」
楚開山問道，「剛才讓人罵了幾句，心裡還堵著？」
楚瑜抬起頭。
「沒有，我犯不著跟他們生氣。」
「你是我兒子，你肚子裡憋沒憋事，我能看不出來？」
楚開山停住腳，語氣也放輕了。
「你把人叫來，是想讓他們少死幾個。人家不領情，還說你惦記魚汛，換誰都不好受。」
楚瑜扯了下嘴角，沒接話。
楚開山抬手搓了搓下巴。
「小瑜，人過日子就這麼回事。你伸手拉人，人家未必肯把手給你。有些人還得罵你擋了他的財路。」
「可該提醒的，咱已經提醒了。老天爺看得清誰做了虧心事，也看得清誰存了好心。」
「這些天你能一趟趟找到魚，興許就是老天在幫你。做人留點善念，吃不了虧。」
楚瑜聽著父親絮叨，口袋裡的錢卻壓得他心裡發沉。
鰉魚賣了四百九十塊，今天的魚又分了一百五十多。
離三千塊仍差得遠。
暴風雨一來，還不知道要停幾天。
十日賭約已經開始算，他哪裡有工夫一直留在岸上？
可這些話不能告訴父親。
楚開山才剛答應讓他試十天。
若得知他還想頂著壞天氣找錢，準會把船槳和發動機鑰匙全藏起來。
楚瑜抬手搭住父親肩膀。
「爹，您說的我記下了。走吧，娘還等著咱們吃飯呢。」
他又笑著補了一句：「晚上去陳叔家，可別空手。帶兩瓶好酒過去，接親這種大事，得商量仔細。」
楚開山咧開嘴。
「你小子如今也懂人情往來了。」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說道：「你早幾年要有這份心，我跟你娘能少愁多少事？」
「以前那都是混帳日子，不提了。」
「知道改就成。」
楚開山笑出了聲，「我這輩子沒求你多有出息。你肯顧家，肯養媛媛和朵兒，我就知足。」
第二天一早，楚開山剛從炕上坐起來，酒勁還沒散乾淨。
他晃了晃腦袋，彎腰去提牆邊的水桶。
劉梅已經收好了鏟子和竹簍，聞到他身上的酒味，臉立刻沉了。
「昨晚讓你去商量婚事，你倒好，喝到半夜才回來。」
她把一碗粥放到桌上。
「先喝兩口。站都站不穩，還想去淺灘摸貨？」
趙媛媛抱著空桶從西屋出來，朝楚開山看了一眼。
「娘，要不讓爹再睡會兒吧。小瑜跟爹這兩天沒怎麼合眼，少去一回也沒事。」
劉梅伸手奪過楚開山手裡的桶。
「聽見沒有？撐不住就回炕上躺著，別下了淺灘還得讓我扶你。」
楚開山揉了揉鼻子。
「我倒想睡，家裡這麼多張嘴，誰給我工錢？」
劉梅瞪住他。
「少拿我說事。平時喊你歇，你又惦記那幾條魚。現在裝什麼可憐？」
楚盼娣從裡屋探出頭。
「娘，我留下照看朵兒和阿文他們。你們早點回來。」
「知道了。」
楚開山重新拿起水桶，壓低聲音說道：「都輕點，小瑜還睡著。昨晚他回來飯都沒吃幾口，讓他多躺會兒。」
屋裡，楚瑜早已醒了。
他躺在炕上，聽著院門開合，腦子裡全是那三千塊錢。
家裡人留在淺灘摸些螺蚌，小風小浪還傷不到他們。
可那種地方早被村里人翻了無數遍，根本找不到值錢的大貨。
暴風雨期間不能進深潭，山水圖再有用，也得先有地方讓他找。
楚瑜翻了個身，閉上眼繼續盤算。
劉梅三人到了淺灘，剛打開手電準備找貨，渡口方向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劉廣山領著劉大柱、劉大河、劉大海走在前面。
劉老根帶著家裡人跟在後頭，幾個人扛網的扛網，拎油桶的拎油桶，擺明了還要下潭。
劉廣山瞧見楚開山，腳下停了停，隨即放聲笑起來。
「開山，你家今天還真把船拴住了？」
楚開山彎腰翻著碎石，連頭都懶得抬。
「我兒子說這幾天風雨大，出去不穩當。」
劉廣山背起雙手，往前走了幾步。
「你也一把年紀了，咋還讓一個混小子牽著走？」
「楚瑜最近掙了錢，心早就飛了。讓你們別下潭，他自己正好躺家裡享福。」
楚開山直起腰，臉上的笑沒了。
「我家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劉廣山偏不住嘴。
「我也是替你發愁。那小子過去沾過多少女人，你數得清嗎？」
「這幾天手裡有錢，八成又要出去找相好的。你可得看緊些，最近公社查作風問題查得嚴。」
他朝楚開山胸口點了點。
「真讓治安隊抓個正著，判重了，吃槍子都有份。到時候你們楚家可就沒人傳後了。」
劉大柱聽完，當場笑出了聲。
「開山叔，你家就楚瑜這一根獨苗。他要挨了槍子，你和嬸子以後可找誰養老？」
「你現在攔著他還來得及，省得哪天連孫子都抱不上。」
趙媛媛抱緊魚叉，臉色已經變了。
楚開山往前跨出一步，抬手從她懷裡奪過魚叉。
「爹！」
趙媛媛只來得及喊出一個字。
楚開山擰身甩臂，魚叉脫手飛出。
叉頭擦著劉廣山的肩膀掠過，扎進旁邊的砂石路。
石屑彈開，叉尖撞出一串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