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砸錢斬孽風雨驚變
鄭老四的手還攤在半空。
楚瑜看了他兩眼，轉身進屋取出一沓錢，數也沒數，照著那張腫臉便甩了過去。
紙票打在鄭老四鼻樑上，散了一地。
「一百五十五塊，全在這兒。」
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拿了錢就簽字。往後再敢進我楚家的門，我還打你。」
鄭老四顧不上回嘴，彎腰便往地上抓錢。
五塊的，十塊的，他一張張撿起來，生怕被風吹走。
等錢攥進手裡，他額頭上的傷也顧不得了，咧著嘴數了兩遍。
「一分不少吧？」
楚瑜問道。
「正好，正好。」
鄭老四把錢塞進內兜，伸手從周滿倉那裡接過筆。
「簽就簽。離了她，我照樣能找個年輕的。」
他在協議下面歪歪扭扭寫上名字，又蘸了印泥，把拇指按了上去。
周滿倉拿起協議檢查一遍，這才走進堂屋。
楚盼娣抱著阿武坐在炕邊，阿文緊貼著她的腿，手還抓著她的衣角。
周滿倉把協議放到她面前。
「盼娣，鄭老四已經簽了。該退的錢，小瑜一分沒少給他。」
「你要願意分開，就把名字寫上。以後你和兩個孩子留在娘家，小瑜現在有本事，三張嘴養得起。」
楚盼娣低下頭，半天沒有去接筆。
她盯著懷裡的阿武，又摸了摸阿文的頭。
真簽下去，兩個孩子往後便不能再指望親爹了。
阿文抬起臉，小聲問道：「娘，你寫了名字，咱們就不用回鄭家了嗎？」
楚盼娣喉嚨動了動，點了下頭。
「那咱們能一直住舅舅家？」
「能。」
阿文聽到這話，立刻把筆送到她手邊。
「娘，你快寫吧。我想留在這裡。」
孩子抓緊她的袖口，又補了一句。
「留在姥姥家，爹就打不著我們了。」
楚盼娣的手停了片刻。
她擦掉臉上的淚，接過筆，在協議末尾寫下自己的名字，也按了手印。
周滿倉收好兩份協議，回到院裡，將其中一份遞給鄭老四。
「東西拿穩了。等風雨過去，你去公社把手續辦了。證件先放你那兒，辦妥以後通知一聲，小瑜會去取。」
鄭老四把協議折起來，塞進裝錢的衣兜。
「放心，我比你們還想辦利索。」
他拍了拍鼓起的口袋，臉上全是得意。
「有人替我養老婆孩子，我少了三張嘴吃飯。等以後手頭寬裕了，再找個黃花閨女，日子照過。」
楚瑜抄起桌邊的馬扎。
鄭老四立刻往院門退。
「都談好了，你還想動手？」
「滾。」
楚瑜只說了一個字。
鄭老四帶來的幾個人趕緊撿起木棍，跟著他出了院子。
鄭老四走得最快，出了門還用手按著衣兜，生怕楚瑜追出去把錢拿回去。
周滿倉看著他們走遠，轉身對楚開山說道：「老楚，以後再給盼娣找人家，可得把男方底細摸清。鄭老四這種貨色，你當初咋就看上了？」
楚開山低頭卷著菸葉，臉上掛不住。
「那幾年家裡窮，我又急著給小瑜張羅婚事。鄭家肯出一百五十塊，我腦子一熱就答應了。」
陳有福在旁邊嘆道：「吃過這回虧，以後可不能再急。盼娣帶著孩子先住家裡，日子安穩下來再說。」
「我養我姐。」
楚瑜開口道，「她想不想再嫁，由她自己拿主意。誰也別逼她。」
楚開山點了點頭，沒再吭聲。
院外的風越來越緊，豆大的雨點落了下來。
陳有福抬手擋住臉，趕緊招呼周滿倉。
「滿倉，別坐了。再耽擱一會兒，咱倆連村部都回不去。」
兩人披上蓑衣，很快離開楚家。
楚開山關好院門，又把幾扇窗戶頂嚴。
一家人站在堂屋門口，盯著外頭越來越密的雨。
他看了半天，還是放不下渡口那條船。
「小瑜，纜繩真捆牢了？」
「捆了三道，船尾還加了一根粗繩。」
楚瑜搬來椅子坐下，「爹，您別出去。現在到渡口，站都站不穩。」
若是放在以前，楚開山少不了親自跑一趟。
這回他只在門邊來回走了兩圈，便把蓑衣掛回牆上。
「小瑜，你到底咋看出這場風雨不對的？」
楚開山盯著院中被吹倒的竹架，聲音壓低不少。
「前兩天你勸全村停船，我還怕你把事說大了。現在瞧著，這場雨真小不了。」
楚瑜隨口回道：「風向變得快，雲壓得也低。多留個心，總歸沒壞處。」
這套話只能糊弄外行。
他哪有看天斷風雨的能耐。
真正讓他把日期記得這麼清楚的，是前世那場奪走多條人命的大災。
楚瑜揉了揉發脹的額頭。
周德發給他的十日賭約還沒完成。
這些天連著捕魚賣貨，加上那條大鰉魚，他手裡也才六百多塊。
距離三千塊，還差兩千三百多。
風雨一來，船只能拴在岸邊。
每耽擱一天，他能用的時間就少一天。
劉梅抱著阿武走到門邊，忍不住問道：「今天下潭的那些人，不曉得回來沒有。」
楚開山皺著眉說道：「風颳成這樣，潭裡的浪只會更大。木船扛不住，劉廣山家的動力船也未必頂得住。」
劉梅聽得臉都繃緊了。
「劉家今天去了那麼多人，兄弟兩家都在船上。真出點啥事，家裡老小咋辦？」
楚瑜抬頭看了母親一眼。
「娘，我們在村部勸過，爹今天在渡口也勸過。他們不聽，還說我想獨占魚汛。」
「路是他們自己選的。我們總不能拿繩子把人捆在家裡。」
劉梅瞪了他一眼。
「嘴上積點德。一個村住著，平時再不對付，也不能盼人家出事。」
「我沒盼他們出事。」
楚瑜起身把堂屋門關上一半。
「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他們自己的命。」
這場雨一下便沒停。
頭兩天，楚開山還能坐在炕上抽菸。
到了第三天，他搬了張凳子守在門口，煙鍋一袋接一袋，隔一會兒就問風有沒有變小。
第五天夜裡，雨勢總算鬆了些。
第六天早晨，風聲漸低，楚瑜站在門邊掰著日子，眉頭越擰越緊。
賭約剩下的時間沒幾天了。
就算馬上能出船，自家的老木船裝了發動機，速度和載重也擺在那裡。
碰見再大的魚群，一趟也運不回多少。
若按周德發的四六分帳拿新船，他以後每撈一網，都要讓出去大塊利潤。
可繼續守著小船，三千塊又湊不齊。
楚瑜正盤算著，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喊聲。
「老楚，快披蓑衣，去渡口！」
陳有福從門前跑過，腳步都沒停。
楚開山立刻站了起來。
「老陳，出啥事了？」
陳有福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回頭喊道：「劉廣山家的船出事了，快去看看！」
楚瑜和父親對視一眼。
楚開山抓起牆上的蓑衣，楚瑜已經推開院門。
父子倆誰也沒再問，披好蓑衣便沖向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