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船毀人亡自食惡果
父子倆出了院門，一路趕往渡口。
沒走多遠，迎面碰上了披著蓑衣的李友慶。
李友慶停下腳，等兩人走近，先重重嘆了口氣。
「開山哥，真讓小瑜說中了。」
楚開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老李，到底傷了幾個？人都回來沒有？」
李友慶低下頭，半天才開口。
「劉大柱沒了。」
「劉老根掉進潭裡，到現在也沒找著。劉廣山家的動力船撞壞了，勉強拖回來，修不修得好都難說。」
楚開山張著嘴，抓住李友慶的手慢慢鬆開。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真死人了？」
「屍首都抬回來了，還能有假？」
李友慶抹了把臉，「劉海旺和劉大海傷得也重。大海一條腿動不了，海旺腦袋開了口，人還迷糊著。」
楚開山站在原地沒動。
楚瑜胸口發堵，也沒了說話的心思。
他恨劉家人下作，也恨劉海旺毀田、鑿船。
可劉大柱丟了命，劉老根生不見人，這份代價已經壓過了兩家的舊帳。
「先去渡口。」
楚瑜拍了拍父親的後背，「人命要緊，別耽擱。」
李友慶走在前頭，三人加快腳步。
到了渡口，哭喊聲直往人耳朵里鑽。
馬桂香跪在岸邊，不停喊著劉老根的名字。
宋愛蓮趴在劉大柱身旁，嗓子已經哭啞。
蘇芳抱著劉大海的衣服，跪在擔架邊不肯鬆手。
周滿倉帶著村民來回忙活。
「先抬傷重的！」
「動作輕點，大海那條腿別碰！」
「誰家有板車，趕緊推過來，送公社衛生所！」
幾個村民合力將劉海旺從船上抬下。
他額頭纏著布，血已經透了出來，胳膊也垂在身側。
劉大海躺在另一塊門板上，牙關咬緊，疼得說不出整話。
那條動力船靠在岸邊，船頭撞塌了一大塊，木板外翻。
船艙里全是泥水，發動機蓋也裂了。
劉廣山坐在不遠處，兩手搭在膝蓋上，誰跟他說話都不回。
劉大河守著破船來迴轉，衣服還濕著，臉上全是幹掉的血污。
他抬頭看到楚瑜，腳步頓住。
下一刻，他從船邊抄起魚叉，直奔楚瑜而來。
「楚瑜，你還敢來！」
李友慶急聲喊道：「大河，把東西放下！」
劉大河根本不聽，雙手舉起魚叉。
「姓楚的，你賠我大哥的命！」
魚叉照著楚瑜胸前送來。
楚瑜側身讓開，兩手扣住叉杆，往懷裡一扯。
劉大河腳下打滑，差點栽倒。
他還想把魚叉搶回去，可雙臂使不上勁，連試幾次都被楚瑜壓住。
楚瑜奪過魚叉，扔到身後。
「你發什麼瘋？」
「我發瘋？」
劉大河紅著眼撲上來，「要不是你天天下潭撈大貨，我們會冒這個險？我大哥會死？」
李友慶從旁邊衝過來，抱住劉大河的腰，將人往後拖。
「大河，你還有沒有良心？」
「陳主任和周書記把全村人叫去開會，小瑜怎麼勸的，你沒聽見？」
「他讓你們停船，讓你們別進深水區。你爹不聽，你大伯也不聽，出了事能怪誰？」
劉大河拼命扭動，嗓子都喊破了。
「就是他害的！」
「他要沒抓那麼多魚，沒賺那麼多錢，我爹能急著下潭嗎？」
「我們家就是想爭口氣，想讓村里人看看，劉家不比他楚瑜差！」
楚瑜盯著他，沒有上前。
劉家為何頂著壞天氣出船，劉大河心裡清楚。
那天在村部，劉廣山當眾說楚瑜拿風雨騙人，目的就是獨吞魚汛。
到了渡口，楚開山又攔過一次。
他們還是走了。
臨開船前，劉廣山還放話，要撈一船大貨回來，讓楚家睜眼瞧清楚。
劉大河掙不開李友慶，乾脆放聲哭了起來。
「憑什麼他每回都能掙大錢？」
「憑什麼我們兩家出船就死人？」
「楚瑜，你害了我大哥，也害了我大伯！這筆帳就該算你頭上！」
啪！
周滿倉衝過來，一巴掌抽在劉大河臉上。
劉大河被打得偏過頭，哭聲也停了。
「周書記，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這個混帳！」
周滿倉胸口起伏，抬手指著他的鼻子。
「小瑜提前幾天提醒全村，又請我和有福開會。他說破了嘴，攔下多少人？」
「你爹帶著你們搶魚、爭臉面，把勸告當成害你。如今船壞了，人沒了，你倒有臉找他算帳？」
劉大河捂著臉，嘴巴動了幾下。
周滿倉沒讓他說下去。
「當時誰逼你們出船了？」
「楚瑜拿刀架在你們脖子上了？」
「你們眼紅人家掙錢，自己非要拿命去賭。賭輸了還想找個人背鍋，劉家的臉都讓你們丟盡了！」
圍在旁邊的村民沒人替劉大河說話。
他們都參加過那場村會，也親眼見過楚開山在渡口攔劉廣山。
劉大河低下頭，腿一軟，坐在泥地里哭。
周滿倉轉身看向劉廣山，火氣還沒壓下去。
「劉廣山，你還要坐到啥時候？」
「兒子的後事要辦，受傷的要送衛生所，劉老根還得派人找。你是一家之主，難道要坐在這裡把自己也耗死？」
劉廣山的肩膀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先看向蓋著草蓆的劉大柱，又看了看門板上的劉海旺和劉大海。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條破船上。
買船的錢掏空了家底，其中還有不少外債。
如今船頭毀了，發動機進了水，家裡剩下的錢連修船都不夠。
兒子沒了。
大哥也找不著。
一家人盼著靠這條船翻身，到頭來什麼都沒保住。
劉廣山嘴巴張了幾次，喉嚨里擠出幾聲啞響，隨後抱住腦袋哭喊起來。
「我的兒啊！」
「爹對不住你，是爹非要下潭，是爹害了你啊！」
宋愛蓮聽見這話，撲過去揪住劉廣山的衣服，拳頭一下下砸在他胸口。
「你現在認錯有啥用？」
「我勸過你，孩子也勸過你，你非要跟楚家爭！」
「錢沒了還能再掙，我兒子沒了，你拿什麼賠我？」
劉廣山任她打著，只顧抱住頭哭。
宋愛蓮抓住他的衣領，聲音已經破了。
「劉廣山，你怎麼不把自己的命丟在潭裡？」
「你把大柱還給我！你還我兒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