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渡口辦喪賭期將至
宋愛蓮的哭聲啞了，拳頭還落在劉廣山身上。
劉廣山縮著肩膀，任由她打，直到周滿倉把人拉開。
「夠了，大柱已經沒了，你把廣山打死也換不回孩子。」
宋愛蓮跌坐在泥地里，抱住劉大柱身上的草蓆，又哭了起來。
馬桂香守在岸邊，隔一會兒就朝水面喊一聲。
「老根，你回來啊！」
「活要見人，死也得讓我見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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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撐船找人的漢子低著頭，誰也不敢接話。
劉老根已經失蹤多日。
風浪這麼大，人還能回來的機會太小了。
楚瑜和楚開山站在人群外，心裡都堵得慌。
村裡有人埋怨劉家不聽勸，也有人說他們活該，可看到擔架上的傷員和地上的屍體，那些話終究沒說出口。
劉廣山哭了好一陣，抹掉臉上的雨水，撐著膝蓋站起來。
他走到鄉親們面前，雙腿一彎，跪進泥水裡。
「廣山，你這是幹啥？」
李友慶伸手去扶。
劉廣山推開他的手，俯身把頭磕了下去。
「我劉廣山對不起大家。」
「這些天是我犯渾。我不聽小瑜勸，也不聽開山攔，非要帶人下潭爭這口氣。」
他又磕了一下，額頭沾滿泥水。
「今天多虧鄉親們去接船、抬人。我給大夥賠罪，也謝謝大家救了我一家。」
楚開山看不下去，上前拉住他。
「起來說話。誰家攤上這種事，村里都不能幹看著。」
劉廣山跪著沒動，聲音發澀。
「開山，以前我們家沒少跟你們過不去。你家地被毀，船被鑿，我還縱著孩子胡鬧。」
「現在我沒臉求你。可大柱的後事不能沒人搭手，老根也得繼續找。」
他說著看向四周。
「鄉親們，我求你們再幫我兩天。該搭棚的搭棚，該抬棺的抬棺。你們這份情，我以後做牛做馬都還。」
沒人再計較以前的舊帳。
李友慶先開了口。
「你別跪了。大柱是咱們村的人，他的後事，大夥不會不管。」
「我家還有幾塊木板，馬上讓孩子送來。」
「我去找辦白事的桌凳。」
「我家出兩袋苞米麵。」
人群里陸續有人應聲。
劉廣山咬住牙，又朝眾人磕了一個頭。
這時，擔架旁有人喊道：「周書記，海旺又吐了！」
眾人趕緊讓開地方。
劉海旺躺在門板上，頭上的布已經濕透。
他在船上救劉大柱時摔了一跤，後腦撞上船幫，這幾天又沒吃下多少東西，直到現在還沒醒。
劉廣山爬到擔架邊，叫了幾聲，劉海旺沒有反應。
他轉頭看向周滿倉。
「滿倉，海旺不能留在村里了。求你幫我找人，把他送縣醫院。」
周滿倉蹲下看了看傷口。
「得趕快送。公社衛生所怕是治不了。」
劉廣山抓住他的袖子，聲音低了下去。
「我家底掏空了，身上拿不出醫藥費。你先替我墊著，等我緩過這口氣，連本帶利還你。」
「你先管人，錢以後再講。」
周滿倉站起來，沖人群喊道：「有福，大發，你們過來！」
陳有福父子擠到前面。
「咋安排？」
「你倆送海旺去縣醫院。路上看緊些，別讓他後腦再碰著。」
周滿倉又看向李友慶。
「友慶，你回家推獨輪車，先把人送到公社，再想辦法找車進縣城。」
李友慶點頭道：「成，我這就去。」
周滿倉掃過圍在渡口的村民，抬高聲音。
「劉家出了人命，誰都不願看到。以前兩家有過啥彆扭，這兩天都先放下。」
「家裡少干一點活，晚吃一頓飯，也得過來搭把手。咱們一個村住著，白事不能讓他們一家扛。」
「放心吧，周書記。」
「該幹啥你只管說。」
村民很快忙開了。
有人抬劉大柱回劉家，有人護送傷員，也有人留下繼續找劉老根。
楚瑜叫上幾個年輕人登上那條動力船。
船頭破了大洞，艙里的水怎麼舀也舀不淨。
幾個人先把漁網、繩索、魚叉和油桶搬到岸上，免得船沉下去，把能用的東西也帶進水裡。
楚開山抱著一捆漁網問道：「這些東西往哪放？」
劉大河低著頭說道：「先放我家棚里吧。」
楚瑜跳下船，又回頭看了眼破損的船身。
發動機進了水，船板也傷得厲害。
這條船就算能修，也得花上一大筆錢。
他沒多說，轉身繼續幫忙。
三天後，劉大柱下了葬。
劉老根依舊沒有消息，馬桂香不肯給他立空墳，只讓人繼續沿岸尋找。
忙完白事，村民各自回家。
楚瑜和楚開山披著蓑衣走在路上，兩人幾天沒睡好，腳下都有些發飄。
楚開山瞧了兒子幾次，終於開口。
「小瑜，還在想跟周老闆的賭約？」
楚瑜應了一聲。
「只剩不到兩天，咱們手裡才六百多塊。差得太多了。」
楚開山勸道：「輸了就認。周老闆出錢買大船，還管銷路，四六分也說得過去。」
「以後日子長著呢，錢可以慢慢掙。只要家裡人平安，你就沒白忙。」
楚瑜搖了搖頭。
別人出船，十回能空九回。
他有山水圖指路，只要天氣准許，每次都能找到值錢的水貨。
新船隻需出一次本錢，以後捕到的東西卻要長期分走四成。
這個帳怎麼算，他都吃虧。
可山水圖的事，他沒法告訴父親。
「爹，您別勸了。」
楚瑜揉了揉額頭，「還沒到最後一天，我再找找門路。只要能把三千塊湊齊，往後大船歸我做主，咱們才能真正把船隊拉起來。」
楚開山嘆了口氣。
「你想折騰就折騰，別再拿命硬撐。家裡經不起第二場白事。」
「我有分寸。」
兩人回到家，楚瑜脫下蓑衣，進屋倒在炕上，很快睡了過去。
劉梅拉住楚開山，小聲問道：「小瑜這是咋了？一路耷拉著臉，劉家又找他麻煩了？」
「沒有。」
楚開山擺擺手，「這幾天辦喪事，他一共沒合幾個時辰。讓他睡，別吵醒他。」
他沒敢提賭約。
劉梅若是得知兒子拿幾千塊做賭，少不了急出病來。
趙媛媛和楚盼娣對視一眼，也沒再追問。
楚瑜這一覺睡到下午五點多。
「楚瑜，起來吃飯。」
趙媛媛站在炕邊喊了兩聲。
楚瑜睜開眼，坐起身時，屋外已經透進久違的亮光。
他走到門口，連下多日的雨停了，天邊鋪滿霞光，太陽也露了出來。
楚瑜盯著放晴的天，肩膀鬆了些。
可一想到手裡那六百多塊，他又攥緊了門框。
賭期就要到了。
剩下的兩千多塊，他必須儘快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