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渡口重逢贈蝦生波
岸上幾名魚販子笑得更歡了,催著孫二麻子趕緊認帳。
孫二麻子摸了摸兜,盯著船艙里的大青蝦,臉上的肉都皺到了一起。
「楚老弟,你倒是說得輕巧。」
「我守在渡口收一天貨,腿都快跑斷了,送去收購點還得搭工夫。碰上貨少的時候,三塊錢都掙不到。」
他越說越心疼,又朝船艙瞄了兩眼。
「你下潭一趟,掙的錢夠我忙幾個月。你下回要撈啥,能不能提前跟我透個底?」
「我也好少輸幾回。」
旁邊的魚販子當場樂了。
「老孫,你把楚瑜當龍王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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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還沒開出去,他就能算準水底有什麼?」
「少扯這些沒用的。經濟煙啥時候買?我們可都等著呢。」
「你要敢賴,往後誰還跟你打牌?」
孫二麻子把耳朵上的煙取下來,朝幾人一指。
「催個屁!」
「不就幾條煙嗎?明天我去供銷社買,誰都少不了。」
一個魚販子笑道:「你可記清人數,別故意漏掉兩個。」
「老子還差你那幾毛錢?」
孫二麻子正要繼續罵,渡口邊傳來車輪碾石子的動靜。
白潔推著獨輪車走了過來。
她頭上包著一條舊頭巾,褲腿卷到小腿。
車上鋪著褥子,白母靠在上面,斷腿用木板夾著。
孫二麻子轉過身,扯著嗓子喊道:「白家妹子,這些天跑哪去了?渡口少了你,我這心裡還空了一塊。」
白潔腳下沒停,抬起臉便罵:「你心裡空不空,關老娘啥事?」
「孫二麻子,你惦記我哪兒?惦記我家的刷鍋水,還是惦記我娘吃剩的藥渣?」
魚販子們又笑了起來。
孫二麻子被笑得掛不住臉,抬手摸了下自己稀疏的頭頂。
「我跟你開句玩笑,你咋逮誰咬誰?」
白潔把車停下,冷著臉回道:「就你這副癩皮狗的德行,也敢拿老娘尋開心?」
「再敢胡說,我把你剩下那幾根毛也割了。」
孫二麻子臉上掛不住,挽起袖口往前走。
「臭娘們,我給你留臉了是吧?」
「你再罵一句試試!」
白潔彎腰從車把下抽出鐮刀,握在手裡便迎了過去。
「罵的就是你。」
「來,你往前走一步,讓老娘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孫二麻子的腳停在原地,身子也往後撤了撤。
「你把鐮刀放下。」
「吵兩句就動傢伙,傷了人你賠得起嗎?」
白潔加快幾步,鐮刀抬到肩頭。
「你剛才不是挺橫嗎?躲什麼?」
「白潔,你別亂來!」
孫二麻子轉身便跑。
幾名魚販子立刻讓開路,有人還在旁邊起鬨。
「老孫,跑快點!」
「她真追上來了!」
孫二麻子慌著回頭,鞋底踩上岸邊濕泥,整個人往前一撲,直接掉進潭裡。
水花濺上船幫。
白潔站在岸邊,把鐮刀往下壓了壓。
「呸,就這點膽子,還敢調戲老娘?」
孫二麻子從水裡露出腦袋,抹掉臉上的水。
「老子懶得跟女人計較!」
「有本事你下來,看誰怕誰。」
白潔把鐮刀舉了舉:「你再說一遍?」
孫二麻子閉上嘴,轉身往遠處游。
白母靠在車上,怔怔看著女兒。
白潔以前說話利落,卻從沒拎著鐮刀追過男人。
自從家裡出了事,她一個人扛著母親,又被親哥逼嫁,脾氣一天硬過一天。
白母低下頭,眼眶濕了,抬手擦了兩下。
楚瑜坐在船頭,一直沒出聲。
白潔轉過身,正好與他對上視線。
她腳步頓了一下,耳根也紅了。
可岸上這麼多人看著,她很快抬起下巴,重新換上那副潑辣樣子。
「楚瑜,聽說你最近能耐大了,回回下潭都不空船?」
她走到船邊,扶著船幫跳了上去。
草簾掀開,下面的大青蝦還在動。
白潔看了幾眼,直接伸手抓起來。
「個頭真不小。」
「你這是找到蝦窩了?這麼多,迎賓樓又得給你不少錢吧?」
她邊說邊往衣兜里裝,一口氣拿了十來只。
楚瑜看著她,沒攔。
白潔裝完楚瑜這邊,又轉頭看向陳大發守著的另一處漁獲。
「大發,你那邊藏著啥?」
陳大發趕緊站起來,張開胳膊擋住草簾。
「白姐,你別拿了。」
「這些是我跟瑜哥他們一起撈的,還沒稱,也沒算帳。」
白潔走到他跟前,語氣軟了些。
「瞧你護得這個嚴實。」
「姐又不白拿,多少錢,我照給。」
她往前邁了一步,陳大發便往後退了一步。
白潔挑眉問道:「你要覺得給錢生分,那姐換個法子謝你,成不成?」
陳大發的臉一下紅到耳朵,急忙朝楚瑜看去。
「瑜哥,你管管她。」
「我馬上要結婚的人,可不能讓她亂說。」
楚瑜笑出了聲。
「行了,別護了。」
「白姐把嬸子接了回來,正該吃點好的。給她裝幾隻,讓嬸子補補身子。」
陳大發還沒來得及讓開,白潔已經抬起食指,在他肩頭輕輕點了一下。
「還是你瑜哥大方。」
陳大發本就站在船邊,被她這麼一點,腳下踩空,撲通掉進了水裡。
渡口上的魚販子全笑彎了腰。
孫二麻子還沒爬上岸,也拍著水喊:「大發,你這也不成啊!」
「一個女人碰你一下,你就站不住。等你媳婦進了門,你還不得天天睡地上?」
陳大發浮出水面,用力拍了一下水。
「閉嘴吧你!」
「她就是個女土匪!」
白潔從草簾下拿出幾隻大青蝦,朝他翻了個白眼。
「嘴放乾淨點。」
「蝦錢我塞船艙木縫裡了,你自己去拿。」
「老娘手頭再緊,也不占你這點便宜。」
說完,她跳下船,把兩兜大青蝦放到獨輪車上。
白母小聲問道:「小潔,拿這麼多幹啥?給人家放錢沒有?」
「放了,您安心吃。」
白潔握住車把,沒再看楚瑜,推著母親往回走。
楚瑜的視線跟了過去。
兩人在苞米地里的那些事,一股腦鑽進他腦子。
白潔罵人的聲音,貼過來的身子,還有她當時那股潑辣勁,都記得清楚。
他的喉結動了動,立刻收回目光。
趙媛媛和朵兒還在家裡等著他。
前世欠下的爛帳已經夠多。
這輩子若還管不住自己,他掙再多錢,也沒臉進楚家的門。
車輪聲漸漸遠了。
楚瑜剛把草簾蓋好,楚開山推著獨輪車來到渡口。
他看了眼白潔離開的方向,又看向楚瑜,眉頭壓得很低。
楚開山把車停在船邊,對剛爬上岸的陳大發說道:「大發,你先守著船,別讓人動貨。」
陳大發抹了把臉上的水,點頭道:「開山叔,您放心。」
楚開山轉過身,臉上半點笑意都沒有。
「楚瑜,你跟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