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賭約大勝落袋三千


  兩萬塊的數目壓在桌上,周德發的呼吸都粗了。

  楚瑜卻重新裹好白奇楠,臉上看不出半點動搖。

  他當然清楚,這塊料真正送到外貿公司,能賣出什麼價。

  可眼下這個年月,個人手裡有好東西,也得先送去收購點。

  驗貨、定級、轉交,幾道手續走下來,中間還不知道要被刮掉多少油水。

  最後能拿到四五千,都算運氣好。

  多賺一兩千,聽著確實誘人。

  可錢一旦落袋,麻煩也會跟著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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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壩村突然冒出一個拿著幾千塊的楚瑜,眼紅的可不止劉家。

  公社裡打聽消息的人,街上成天亂晃的混子,甚至縣城那些敢玩命的主兒,誰都可能盯上他。

  到時家裡還有老人、女人和孩子,他防得住一個,還能天天防著所有人?

  周德發見他不說話,身子往前探了探。

  「楚老弟,正規路子給不上真價,咱也可以換個辦法。」

  楚瑜抬眼:「你還惦記往外送?」

  周德發壓低嗓門:「你出貨,我來找關係。真能送出去,少說也有兩萬。咱倆分了,誰都不會吃虧。」

  楚瑜把麻布結繫緊,當場截住了他的話。

  「周老闆,這條路別再提。」

  「你先聽我說完。」

  「沒必要聽。」

  楚瑜將白奇楠按在桌面上。

  「這東西到了你手裡,往後能掙五千還是五萬,那是你的能耐。我今天帶它過來,就是讓你一次買斷。」

  周德發盯著他:「你真捨得把這筆大錢讓出去?」

  「這錢我拿不穩。」

  「咱們聯手,事情未必會露。」

  楚瑜搖頭:「拿命賭錢的事,我不干。」

  他靠住椅背,說得直白。

  「你在公社有門路,縣裡也認識人。兩萬塊到了你手裡,別人想動,也得先掂量掂量。」

  「我家有什麼?祖輩都在地里刨食。親戚里連個村幹部都找不出來。」

  「我大姐和大姐夫倒是吃公家飯,可他們一年也來不了幾回。家裡真出了事,大姐興許會趕來看看,大姐夫躲都來不及。」

  楚瑜敲了敲桌面。

  「我若突然抱著兩萬塊回村,等來的恐怕不是福氣。」

  周德發沒再勸。

  他抱著胳膊在包間裡轉了幾圈,走到桌邊又停下,拿起白奇楠聞了聞,再放回去。

  過了七八分鐘,他咬了咬牙。

  「好,就照你開的價。」

  「一斤一千五,二斤三兩,總共三千四百五十塊。」

  楚瑜伸出手:「成交。」

  周德發握住他的手,又立刻鬆開。

  「不過我店裡拿不出這麼多現錢。你在這裡等著,我去信用社取。」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白奇楠。

  「這筆買賣太大,咱們得立字據。貨的重量、價錢、交接日期,全寫清楚,省得以後說不明白。」

  「應該的。」

  周德發將白奇楠重新包嚴,鎖進柜子,這才匆匆出了門。

  楚瑜獨自在包間坐了不到半個鐘頭。

  門被推開,周德發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回來,額頭全是汗。

  他先把門插好,隨後將一沓沓鈔票擺到桌上。

  「這裡一共三千四百五,你點清楚。」

  周德發坐下,又抽出紙筆。

  「我來寫協議。你帶來的白奇楠重二斤三兩,按每斤一千五成交。從簽字收錢開始,貨歸我,往後賺賠也由我擔。」

  楚瑜拿起錢,一張張點過。

  點完第一遍,他沒有急著開口,又從頭數了一回。

  數目分文不差。

  周德發也寫完了協議,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有問題現在改。」

  楚瑜逐條讀完,拿起筆簽下名字,又按了手印。

  周德發接過協議,胸口起伏了幾下,眼圈竟然紅了。

  「楚老弟,我不跟你講虛的。」

  「這塊白香到了我手裡,幫的可不只是眼前這點忙。這個情,我記下了。」

  楚瑜把錢裝進內衣口袋,扣緊衣扣。

  「咱們各取所需。你敢接這塊貨,也是你有本事。」

  周德發抹了把臉,從柜子里拿出另一份協議。

  「白香談完,該談船了。」

  「你今天拿出了三千四百五,十日賭約算你贏。」

  他把協議攤開,抬手點在分帳那一欄。

  「鐵皮船、柴油機和整套漁具由我出錢。以後我拿兩成,你拿八成。船上的油錢、修理和人工,照咱們先前說的,由你負責。」

  「賭約結果我也寫進去了。你仔細過一遍。」

  楚瑜沒有因為贏了就草率落筆。

  船歸誰,怎麼分紅,出了事故由誰負責,貨賣給哪家,每一條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確認沒有暗坑,他才簽字按印。

  周德發把兩份協議收進柜子,臉上終於有了笑。

  他又從旁邊拿出兩瓶茅台,塞進楚瑜懷裡。

  「本來想留你喝幾杯。眼下我得抓緊去縣裡辦事,今天顧不上了。」

  「這兩瓶你拿回去,陪楚老哥喝。」

  楚瑜沒跟他客套,抱住酒起身。

  「行,您忙您的。」

  「船送到後,直接開去上壩村渡口。省得來回折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

  「還有一件事。白奇楠從哪來的,誰賣給你的,別提我的名字。」

  「這東西招眼,您往外出手時也留個心,別讓人順著貨摸到家裡。」

  周德發拍了拍協議:「放心,我做了這麼多年生意,輕重分得清。真靠這塊白香辦成了事,我也少不了你的好處。」

  楚瑜點頭下樓。

  周德發站在門內,看著他的背影,手掌壓在協議上。

  這樣的人有本事,還懂得收手。

  往後這層關係,只能拉近,不能弄丟。

  中午一點多,楚瑜和楚開山、陳有福父子回到上壩村。

  陳有福帶著陳大發先走了。

  四周沒人,楚開山立刻把楚瑜拉到一旁,聲音壓得發悶。

  「那塊白香,周老闆要了?」

  楚瑜拍了拍鼓起的衣襟:「您猜。」

  楚開山急得伸手去拽他。

  「我上哪猜去?你少拿你爹逗樂,快說賣了多少。」

  楚瑜湊近他耳邊,報出數目。

  「三千四百五十塊。」

  楚開山僵在原地,嘴巴張了半天。

  「三千多?」

  他吞了口唾沫,又問了一遍:「真是三千四百五?」

  「錢就在我身上,還能有假?」

  楚開山抬手掐住自己大腿,疼得倒抽口氣,隨後又咧開嘴。

  「真疼,真賣了三千多!」

  他笑了兩聲,馬上捂住嘴,緊張地朝周圍掃了一圈。

  「回家誰也不許說,連你娘都先瞞著。」

  「還有,這錢到家全交給我,一張都不能留。」

  楚瑜皺眉:「爹,船上的開銷還得從這裡出。」

  「要用多少,我給你拿多少。」

  楚開山按住他的衣襟,語氣更低。

  「白潔如今也回來了。三千多塊揣在你身上,我怎麼可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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