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周家起怨


  陳有福父子推著空車走遠後,楚開山仍按著楚瑜的衣襟,生怕那三千多塊錢長腿跑了。

  楚瑜早看透父親的脾氣。

  嘴上罵得凶,真碰上人命關天的事,他從來捨不得袖手旁觀。

  前些日子白潔她娘摔斷腿,家裡缺錢治傷。

  楚開山明明怕兒子再和白潔糾纏,最後還是拿出二百塊,讓楚瑜送去救急。

  這份心腸,楚瑜一直記著。

  他解開衣扣,把裝錢的布包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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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別拽了,衣裳都快讓您扯壞了。」

  楚開山伸著手:「少廢話,交出來。」

  「本來就準備給您。」

  楚瑜將布包放進父親手裡。

  楚開山掂了掂,手臂跟著往下一沉。

  他趕緊把布包抱到懷裡,朝四周掃了幾眼。

  「全在這兒?」

  「三千四百五,一張沒留。」

  「蝦錢呢?」

  「蝦錢在您那兒,您忘了?」

  楚開山這才鬆開衣襟,低頭摸了摸布包,臉上反倒有些掛不住。

  這些日子家裡進的錢,全靠楚瑜掙。

  下深潭,摸淺灘,守夜釣鰉魚,哪一回都少不了風險。

  如今兒子主動把錢交出來,他這個當爹的卻急著收走,多少顯得不厚道。

  可白潔已經回來了。

  渡口又有那麼多人親眼瞧見兩人說話。

  村里那些閒話傳進趙媛媛耳朵,家裡指不定要鬧成什麼樣。

  楚開山咬咬牙,還是把錢塞進貼身口袋,又扣嚴衣服。

  「這錢先放我手裡,省得你腦袋一熱,又干出糊塗事。」

  楚瑜笑了:「行,您保管。」

  楚開山見他答應得痛快,心裡更不是滋味。

  他抬手在楚瑜肩上拍了一下。

  「小瑜,爹拿著錢,也不代表往後什麼都卡你。」

  「家裡蓋房,給船添東西,替你四姐養孩子,或者媛媛和朵兒需要花錢,你只管開口。」

  「只要用在正地方,哪怕把家底掏空,我也不會攔你。」

  楚瑜點了點頭。

  「成。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別光嘴上答應。」

  楚開山瞪了他一眼,「尤其是白潔那邊。真碰上難處,該幫可以幫。別瞞著家裡偷偷送錢,更不能再扯出男女那點破事。」

  「爹,您今天都念叨多少遍了?」

  「嫌煩?」

  「哪敢啊。」

  「你最好不敢。」

  父子倆回到家裡,劉梅一見他們進院,擦著手迎了過來。

  「蝦都賣完了?」

  楚開山點頭:「周老闆全收了。」

  劉梅盯著他:「賣了多少錢?」

  「你現在一見我回來,先問的就是錢。」

  楚開山掏出蝦錢,在她面前晃了晃。

  「再這麼下去,我看你聞見錢味就精神。」

  劉梅伸手奪過鈔票,瞪了他一眼。

  「少拿我逗樂。家裡這麼多張嘴,柴米油鹽哪樣不要錢?我不問清楚,難道等著喝風?」

  她低頭數了兩遍,臉上的褶子全舒展開。

  「一百多塊?這一趟又掙這麼多?」

  「蝦值錢,周老闆給價也痛快。」

  楚開山隨口應著,半句沒提白奇楠。

  三千四百五十塊,抵得上普通人家幾十年的積蓄。

  消息真漏出去,楚家往後別想安生。

  連劉梅都先瞞著,知道的人越少越穩妥。

  劉梅把錢折好收起,轉頭看向楚瑜。

  「小瑜,這些天你沒少遭罪。中午想吃啥?娘給你做。」

  楚瑜坐到門檻上,揉了揉酸脹的肩膀。

  「煮河鮮面吧。多放點魚片,再臥兩個雞蛋。」

  劉梅笑罵道:「還真會點,魚片和雞蛋都要。」

  「您剛才還讓我隨便說。」

  「做,娘給你做。」

  楚朵兒聽到吃的,丟下手裡的布娃娃跑了過來。

  「奶奶,我也要河鮮面,我要三個雞蛋。」

  阿文跟著擠到旁邊。

  「姥姥,我不要三個,我要兩個就行。」

  楚朵兒抬頭看他:「你咋比我少一個?」

  阿文摸了摸肚子:「我吃不下三個。」

  「那你那個給我。」

  「你都三個了。」

  「我能吃四個。」

  劉梅被兩個孩子逗得直笑,伸手把他們往屋裡領。

  「都有,都有。雞蛋可不能吃那麼多,一人一個。誰不聽話,面也沒得吃。」

  楚朵兒趕緊抱住她的腿。

  「我聽話,我幫奶奶拿碗。」

  阿文也搶著說道:「我會燒火。」

  「你倆別添亂就成。」

  楚瑜看著幾個孩子往灶房跑,靠著門框歇了口氣。

  這才是過日子該有的動靜。

  楚家這邊忙著做飯,周滿倉家裡卻沒人笑得出來。

  自從張翠蓮把兩成分帳鬧沒,周家錯過了那批上千塊的大青蝦,她每天看到周滿倉都要念叨幾句。

  「人家陳有福跟著楚瑜,一天就給兒子掙齊彩禮。」

  張翠蓮把衣服摔進盆里。

  「你倒好,當個支書只會管別人家的事。送到手裡的財路,都能讓你丟了。」

  周滿倉坐在凳子上,臉拉了下來。

  「那事怪誰?楚瑜原先答應給咱家三成,是你嫌少,張口就要平分。」

  「你還提!」

  「我憑啥不能提?」

  周滿倉拍了下膝蓋。

  「要不是你貪,咱們如今也跟陳家一樣,早把錢掙到手了。」

  張翠蓮扭過臉,手裡的衣服搓得更響。

  「你有能耐,當時咋不攔住我?」

  「我沒攔?我都快給你跪下了!」

  兩人正吵著,周國慶從裡屋走了出來。

  他在縣裡讀高中,今天得趕回學校。

  背上的尼龍袋裝著雜糧餅,手裡還提著兩件換洗衣服。

  走到門口,他腳步停住了。

  周滿倉看到兒子低著頭,沒好氣地問:「磨蹭啥?再不走,去公社的車可趕不上了。」

  周國慶抓住衣角,半天才擠出一句。

  「爹,娘,我還缺點錢。」

  張翠蓮顧不上跟丈夫吵,趕緊走到兒子跟前。

  「學校又讓交啥?」

  「老師說我用的字典版本太舊,好些字查不到,讓我去縣裡的書店買本新的。」

  周滿倉問:「多少錢?」

  周國慶聲音壓低了些。

  「最大本的新華字典,四塊八毛五。班裡同學用的都是那種。」

  說完,他看了眼父親,又把頭低下。

  「還有一件事。」

  張翠蓮催道:「跟娘還吞吞吐吐幹啥?」

  周國慶捏緊衣角,喉結動了兩下。

  「現在天熱,帶去的餅放不了幾天。到第三天就起霉點,後面幾天只能在食堂買飯。」

  「最便宜的菜吃不飽,我下午上課總餓。」

  「爹,娘,你們能不能再多給我兩塊錢?我想換個好點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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