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酆都大帝出,大乘脫玄門
萬壽山,五莊觀外,度厄真人留在此處的那縷心神尚未收回。
鎮元子竟要借地書,把幽冥的司職立到洪荒來。
度厄真人循著那些深入地脈的氣機看去,尚在斟酌,寒松道人的傳音已到了近前。
「好個鎮元子,平日不爭不搶,此番卻與地道聯起手來!只是這般行事,天地當真肯認?」
度厄真人還未答話,五莊觀上空已是一聲轟鳴,功德金雲自四方匯攏,一道金柱從雲中貫下,正落在鎮元子頂上。
寒松道人的聲音頓時停了,連原先交錯在山外的神念,也相繼收住。
但見鎮元子端坐金光之中,身外玄黃之氣收歸慶雲,地道法則亦隨功德入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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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與明月守在樹下,眼看師尊氣息一再攀升,不覺相互看了一眼,臉上已帶起喜色。
度厄真人的神念承那股氣息一盪,忙向山外退了些,隨後向寒松傳音。
「准聖后期!鎮元子道友這是破境了!」
功德金光尚未散盡,鎮元子已將地書攝到面前,一縷元神寄入書中,藉此寶斬出一道分身。
只見書頁間玄黃翻卷,一道人影踏光而出,面貌與本尊相似,身披玄色帝袍,足下地氣直通幽冥。
鎮元子待分身站定,方才開口。
「從今以後,你為酆都大帝,替貧道入主幽冥,執掌城隍之事。」
酆都大帝向本尊還了一禮。
「善!」
酆都大帝接過地書,翻至山川城池所在,抬掌拂過,一道道城隍法篆便在書頁間顯出。
先前接向幽冥的地脈各自有了回應,待法篆落定,一處處尚未有人執掌的神位,已與地府相連。
酆都大帝將地書合攏,抬眼望向山外。
「城隍司職已立,地府諸職尚缺,諸位道友若有意,皆可入主幽冥,共踐此道,造福洪荒。」
度厄真人正留意著那些神位,聽見相邀,當即傳音道賀。
「恭賀道友破境,恭賀酆都大帝出世!改日貧道定往幽冥,與道友共參大道。」
寒松道人也應下了此事,餘下幾位與鎮元子素有往來的散仙紛紛道賀,相約日後前去拜訪。
鎮元子一一還禮,山外心神這才陸續散去。
不料萬壽山的功德餘輝還未退盡,西方又有金銀霞光衝起。
度厄真人正待收回心神,察覺那股氣息來自靈山,便又循著望了過去。
……
靈山殿內,接引聽完准提所言,並未立即應下。
殿外娑羅樹影搖動,菩提光華穿過林間,映得枝葉如同琉璃。
接引卻無心多看,目光仍停在准提身上。
「師弟,我們在紫霄宮受道祖傳法,方有今日,如今要脫離玄門,斷的便是整座西方與玄門的氣運牽連,三位師兄不會坐視,道祖若問起,你我又如何交代?」
准提聽罷,正色答道。
「授道之恩,你我自然不能忘,可這些年來,我們何曾被當作玄門正宗?西方自有西方的道,總不能因旁人一句旁門,便永遠守著這個名分。」
接引眉頭仍未舒展,准提便指向殿外。
「師兄且看如今的西方,人族遷居,靈脈接續,昔日苦守的荒土,已經有了傳法的根基,我們另開度世之法,教化眾生,於天地有功,這條路既已看見,難道還要退回去?」
接引聽罷,半晌未語。
燃燈,慈航,文殊幾位闡教舊人,已經捨去道行,入輪迴重修,師弟為改換傳承,確實做下了決斷。
此番同他商議,也絕非只換一個教名。
接引順著殿門望去,山中弟子已在候命,越過靈山,遠處村舍田疇相接,再不似從前荒涼。
他收回目光,沉吟良久,才將指間推演的法訣散去。
「既如此,你我便共立此道,門戶一立,再無反悔餘地,往後無論何等因果,都須你我自己承擔。」
准提沒有迴避,向接引鄭重合掌。
接引見狀,終於起身,與准提一道出了殿門。
兩位聖人立於靈山之上,身外金光相接,聲音隨之傳遍洪荒。
「天道在上!吾接引,准提,今日脫離玄門,以西方教為基,立大乘佛教,以慈悲為本,以普度眾生為願!」
藥師等弟子聞聲出殿,聽到脫離玄門四字,腳步俱是一頓。
藥師抬頭望去,見兩位老師神情肅然,仍在宣說誓願,便將身後弟子引到山階上,靜候下文。
山巔之上,接引與准提的誓言同時傳下。
「願我法所至,眾生皆有聞道之機,不以根腳強弱棄一靈,不以貧富貴賤分高下!願解生死之苦,開愚昧之心,使行善者有路,沉淪者有望!」
「此願不改,吾等永傳大乘正法,天地鑒之!」
誓言才落,靈山上空便有功德金雲聚起,金光垂落,分入兩位聖人身外。
山腳林中,無當聖母與敖丙已等候多時。
先前無當奉沈威之意去過上古龍庭,才與敖丙一道來到靈山,此刻聽見立教之音,便抬頭向山上望去。
無當斂住自身氣機,只見功德鋪過山巔,接引,准提身上的道袍已化作袈裟。
金光沿諸峰落下,殿上舊有的玄門道紋漸漸隱去,檐角垂下瓔珞,幢幡在廊前次第展開。
七寶池中,八功德水托出朵朵金蓮,金銀,琉璃諸色映著婆娑樹影,一直照到山門外。
敖丙循著石階向上看去,藥師等弟子也已改換衣冠,合掌朝兩位教主禮拜。
山下田間的百姓聽清了那道誓言,也停下勞作,扶著犁鋤仰望靈山。
西方教已成大乘佛教,山中氣運亦隨之匯向兩位教主。
無當看準功德落下的時機,側目向敖丙示意。
「便是此時。」
敖丙傷勢未復,催動法力時,龍息尚有幾分不穩,卻也不敢耽擱,將燭龍左目送上高空。
一線幽光掃過山外,上古龍庭門庭應聲開啟,蒼茫龍息自門中湧出,數百條遠古真龍先後游出,盤在靈山上空。
藥師望見群龍,正要上前通稟,准提已抬手示意稍安。
敖丙隨即踏雲而起,向兩位聖人行禮。
「上古龍庭,願入大乘佛教,受八部天龍護法之職,護持正法,行雲布雨,疏水定泉,庇佑眾生!」
門庭深處,燭龍探出龍首,獨目望過靈山,隨即長吟一聲。
空中群龍齊齊應和,龍吟過後,便都收住身形,等著兩位聖人開口。
接引看向准提,兩人臉上皆有笑意。
龍庭肯在此時相助,新立的大乘佛教便有了護法之眾,西方傳法也多了一份助力。
接引遂向敖丙頷首。
「善!龍庭願護大乘正法,自當共分我教氣運,往後護持眾生,亦可藉此功行,償還舊日業障。」
接引話音落下,一股靈山氣運便向群龍分去。
原本漸散的功德金雲,卻又從天際聚來,垂下的金光比先前更厚,同時落入龍庭與兩位聖人身外。
無當仰頭看著,接引,准提慶雲中的功德又添了一重。
准提望向群龍,笑意愈深,接引手中分潤氣運的法訣也未停下。
敖丙沐在功德之中,回頭望去,一條古龍正試著伸展前爪。
原先勒入鱗縫的業鎖已經鬆動,隨著爪掌張開,也未再收緊,那古龍當即仰首長吟。
旁邊幾條古龍也舒展開身軀,任功德落下,鱗甲間的濁氣片片散去。
門庭之內,連燭龍身上的血色業鎖,也暗下了幾分。
無當在林下看著,也露出笑意。
這份回報,倒不枉龍庭替聖朝出力。
她記下群龍受職之事,準備回幽冥向沈威復命。
靈山立教之音尚在天地間迴蕩,山外已有諸多神念交錯。
「西方二聖竟真脫離了玄門!」
度厄真人聽著諸方傳音,心神卻已循教運推演下去。
原先同玄門相連的西方氣運,如今獨歸靈山,再無歸入玄門的跡象。
寒松道人傳音相問,度厄真人卻沒有立即應聲。
人教先前被聖朝推翻,諸教又在量劫中折損,如今西方再將這一脈氣運抽走,玄門氣數竟已衰落到近乎崩潰的地步。
度厄真人止住推演,這才回了一句。
「此事怕是連三清都要受累。」
大赤天,八景宮前,太清老子頭頂慶雲向下一沉,原先被壓住的業氣又侵入幾分,連寄託天道的聖位,也隨之動盪。
太清將氣機穩住,目光從慶雲移向西方,臉上始終不見喜怒。
青牛已走到階前,多寶一襲道袍,見太清本尊出宮,連忙稽首候命。
「隨貧道走一趟。」
太清跨上青牛,多寶應命隨行。
臨出大赤天時,多寶又向西方望了一眼,靈山的金光仍照著天際,太清卻未再開口,帶著他逕入洪荒。
太清帶著多寶下界之際,西方抽去的那一脈玄門氣運,也牽動了崑崙山上的玉清仙光。
玉虛宮前,雲海忽然一沉。
元始自靜坐中睜眼,只覺寄託天道的聖位也在動盪,抬掌將散亂仙光收住,目光隨之落到階下。
往昔講道,門下金仙各列其位,如今那些道席卻空了大半。
十二金仙折損至此,懼留孫等人連真靈都被沈威斬滅,縱然人王已死,這些門人也再救不回來了。
燃燈,慈航,文殊等人又轉投西方,玉虛宮比起往日,已冷清了許多。
闡教元氣未復,西方竟又脫玄自立,把所余玄門氣運也抽去一截。
聽著傳入殿中的立教之音,元始臉色愈發難看。
「好個接引,准提!借玄門道法成聖,如今反來斷玄門氣運,兩個背師忘恩之徒!」
怒聲傳到宮外,守候的弟子紛紛低頭。
幾個已走到階前的人,也退迴廊下,不敢再往裡走。
西方這番脫玄之舉,牽動的卻是整個玄門,截教同樣在內。
碧游宮中,通天也從靜修中醒來。
身外慶雲一震,上清仙光漫過半敞的殿門,將長階照得通明。
他抬手收住氣機,察覺自身聖位亦受了牽動,便循著西方教運推演下去。
這些時日,通天多在宮中修持。
趙公明,瓊霄,碧霄等人,皆因沈威脫離封神榜,重續了道基,雲霄如今執掌聖朝,又以九曲黃河鎮壓鳳族。
通天反倒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脫玄自立!兩位師兄,這回又該如何自處?」
西方立教之音上達九霄,凌霄寶殿中的昊天卻皺起了眉頭。
殿外,天兵仍在接續斷裂的雲路,幾處宮闕尚未修完。
昊天望向西方,城隍要分天庭權柄,西方又另立門戶,連三清都受了牽連。
敖丙身為聖朝司水天王,如今還領著替雲霄滅鳳的龍庭,分得西方氣運。
人族雖敗,四海的根基卻仍在。
「當真是多事之秋。」
昊天收回目光。
自己損去一具善屍,道行尚未恢復,天庭諸司又未齊整,眼下縱然不滿,也無力再起爭端。
好在人王已隕,那個敢揮劍攻入南天門的心腹大患,終究除了。
昊天臉色稍緩,將案上的諸司名冊重新攤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