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修羅才立教,地藏討因果
幽冥血海中央,冥河老祖從十二品業火紅蓮上睜開雙眼,心神循著地脈探出。
鎮元子立下城隍,得功德斬出酆都大帝,地書的氣機至今還留在各方地脈之中。
再往西方看去,大乘佛教氣運正盛,連剛受了護法之職的上古龍庭,也分得了不少好處。
冥河收回心神,心中再難平靜。
鎮元子與自己同為紫霄宮中客,往日也不見他爭奪什麼,如今憑一部地書,竟將道途往前推進了一步。
西方更是連上古龍庭都收了過去,哪一方都在借勢壯大。
自己守著血海,難道便只能看著?
冥河低頭,一隊修羅正從海中升起,為首的自在天波旬見老祖醒來,連忙率眾俯身。
修羅族眾皆是自己所造,道法也由自己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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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引,准提能脫玄立教,老祖為何不能將這些族眾聚成一教?
冥河想到此處,再不遲疑,起身一踏,腳下紅蓮便托著他升上血海。
十二重蓮瓣依次展開,業火沿著蓮台鋪過海面。
附近的修羅不敢靠近,紛紛退向兩側,露出血海中央一片空處。
「天道在上!吾冥河今日以阿修羅族為根本,立修羅教,傳道教化族眾,以十二品業火紅蓮鎮壓教運!」
冥河抬掌,血海中一道道修羅氣機應聲匯來,聚在紅蓮上方。
「修羅教,立!」
自在天波旬最先拜下,身後的大梵天,欲色天,濕婆也率各部修羅伏在海面,齊聲拜見教主。
血海上空隨之響起一聲雷鳴,功德金雲從幽冥之外聚來,垂下一道金光,將冥河與腳下紅蓮一併籠住。
冥河仰頭迎住功德,慶雲展開,將落下的金光收入其中。
原本停滯已久的法力再度增長,修羅族散在各處的氣運,也開始隨著紅蓮轉動,歸入新立的教運。
金光照進海底,連伏在深處的修羅都感應到了教運,紛紛浮上海面。
冥河一眼望去,四面儘是跪拜的族眾,腳下紅蓮已將各部氣運牢牢聚住,心中愈發快意。
冥河當即催動斬屍之法,慶雲中一團金光逐漸聚攏,才要凝出形貌,卻在最後關頭散開,重新融回慶雲。
善屍依舊未能斬出。
冥河卻不失望,抬手將餘下的功德盡數收攏,感受著體內增長的法力,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只差一步,老祖便能斬出善屍!再有萬年苦修,何愁三屍之道不成!」
波旬等人聞聲,也跟著露出喜色。
修羅教剛立便有功德降下,老祖道行又進,往後血海一脈總算也有了教門氣象。
冥河正要召來幾名弟子傳法,海邊忽然照來一縷金光。
那光只停在岸邊,未曾侵入血海。
一個身披袈裟,面容愁苦的男子自幽冥方向走來,到了岸前便停住腳步,向紅蓮上的冥河合掌見禮。
冥河認得來人,笑聲漸止,目光落在那身袈裟上。
「地藏?你不在西方隨你家佛母吃齋念佛,跑到老祖這幽冥血海來作甚?」
地藏聽著調侃,神情尷尬。
來時他已知道,此番願力若要落到實處,往後少不得同血海糾纏,冥河自然不會給自己好臉色。
只是既已答應留在幽冥,這條路便須走下去。
「貧僧此來,是向老祖討一樁因果。」
波旬聞言抬起頭,身後幾個修羅已露出怒色。
老祖立教得功德,連天道都已認可,這和尚卻趕在此時來討因果,豈非存心攪擾?
幾道凶煞從海中壓向岸邊,地藏袈裟被逼得貼在身上,仍立在原處,沒有退步。
冥河臉上笑意收盡,方才還溫順伏在海面的血浪,隨著心意向岸邊推去,停在地藏腳前。
「討因果?就憑你這小沙彌,也配承老祖的因果?」
地藏垂眼看著近前血水,嘆息一聲,沒有與冥河爭辯,只從袖中托出一朵金蓮。
蓮台升起,十二重金色蓮瓣舒展,將岸邊血水推開。
地藏提起袈裟,盤坐其上,身下金光隨之穩住。
冥河盯住那座蓮台,眼神沉了下來。
十二品功德金蓮,接引的護身至寶!
地藏竟連此寶都帶來了,哪裡是偶然經過血海,分明早有準備。
波旬也察覺不對,抬手讓身後的修羅退開,自己則踏過血浪,來到冥河側後。
海中還未來得及散去的修羅教眾,皆望向岸邊金蓮,不知這西方弟子究竟要做什麼。
地藏坐定之後,雙掌合攏,抬頭望向幽冥深處。
「地道在上!貧僧地藏,今日願長駐幽冥,降服惡鬼,度化罪魂,使陷於殺業者知悔,使受苦眾生得脫苦海!」
誓願自岸邊傳開,越過血海,也傳入了六道輪迴所在。
地藏身下的金蓮隨之一亮,原先只護在蓮座四周的光華,開始向海中鋪去。
冥河皺起眉頭,地藏的聲音卻沒有停下。
「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願聲落定,幽冥深處一縷地道氣機應來,落在地藏身上。
金蓮轉動,佛光照過近岸血水,海中幾名修羅身上的戾氣當即浮了出來。
那幾名修羅原還在朝岸邊張望,聽見地藏誦經,握著兵刃的手漸漸鬆開,眼中凶光也淡了下去。
波旬看得面色一變,隔空一掌將幾名族眾推回海中,厲聲喝道。
「退後!莫聽他的經文!」
金光並未追趕,卻仍留在岸邊。
幾名修羅被推回族眾之間,抬頭看著地藏,竟還想往前走,大梵天只得親自出手,將他們按在原處。
冥河望見這一幕,方才立教時的喜色已蕩然無存。
「地藏,你要度惡鬼,地獄空不空,自去幽冥問后土!跑到老祖血海來作甚?」
冥河說著,抬手指向地府所在,恨不得將這和尚連同金蓮一道丟過去。
六道輪迴在那裡,十八層地獄也在那裡,偏偏地藏立完誓,佛光便全往自己的族眾身上照。
地藏停下誦經,望向海中那些被攔住的修羅,合掌答道。
「阿修羅亦是眾生,貧僧既立此願,自不能將其棄於度化之外。」
「你口中的惡鬼,竟是老祖的修羅族?」
冥河站起身,腳下業火也隨之騰高。
近岸血水被燒得向內退去,地藏身前卻有金蓮垂光,始終未被火焰逼動。
地藏面容愈苦,卻沒有否認。
「血海中有多少遊魂被吞,又有多少修羅以吞魂養煞,老祖比貧僧清楚,貧僧度其殺念,使其不再造業,亦可讓亡魂重歸輪迴。」
冥河聽到這裡,哪裡還有不明白的道理。
自己剛以修羅族立教,教運全在這些族眾身上。
地藏若將修羅一批批度走,度到最後,老祖這修羅教豈不只剩個空架子?
偏偏那句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已得了地道回應。
只要血海修羅仍在吞魂造業,這和尚便有了長留此處的由頭。
「好,好得很!老祖才立教,你便來度老祖的門人!」
冥河一掌按下,紅蓮業火沿海岸連成一道火牆,將深入海中的金光截斷。
地藏身下金蓮輕顫,蓮瓣上浮出一圈圈金紋,護住了盤坐的身軀。
海中幾名向前掙動的修羅,也被欲色天領人拖回。
濕婆守住另一側,正要引族眾潛入海底,卻見其中一個修羅將長戟丟下,雙手笨拙地合在胸前,口中跟著念起佛號。
地藏雖已停口,方才聽進去的經文,卻還留在這些修羅心中。
波旬眼見族眾連兵刃都丟了,終是按捺不住,提戟掠過海面,朝蓮台斜刺而下。
地藏當即催動金蓮,戟鋒才觸到蓮瓣,便被金光托住,向外滑開。
波旬還要再刺,耳中又落入幾句經文。
胸中怒火稍緩,他反倒驚醒,急忙收戟後撤,連護體煞氣都不敢再散。
「老祖!」
濕婆將那修羅制住,回頭望向紅蓮。
波旬的臉色也難看起來,自己方才明明已經將人推回,若就此不管,這幾名族眾遲早還會自行走向岸邊。
冥河盯著十二品功德金蓮,袖中雙劍已露出一截劍柄。
地藏的道行,自己一眼便能看透。
若無這朵金蓮護身,哪裡容得他安坐血海之前,拿自己的族眾踐行宏願?
可接引將護身至寶都交了出來,豈會不知道地藏要做什麼?今日一劍斬過去,接下來要面對的,恐怕便是西方二聖。
冥河握住劍柄,半晌沒有拔劍,轉而向波旬喝道。
「將各部族眾收回去!封住海口,誰敢擅自靠近金蓮,按教規處置!」
波旬不敢怠慢,與大梵天等人各領族眾退去。
方才還在拜賀教主的修羅,如今卻要避著岸邊佛光,連幾處慣常出入的血浪通道,也被他們親手封住。
冥河看著族眾離去,胸中怒意愈盛。
才得功德,尚未來得及傳下一場道法,便被地藏堵在了自家門口。
往後自己閉關,那些修為淺薄的徒子徒孫,又有幾個能擋住這和尚?
「地藏,老祖最後問你一遍,你走是不走?」
金蓮上,地藏低頭合掌,神色比來時更加愁苦,聲音卻很穩。
「貧僧宏願已立,不能退去,老祖若能約束族眾,不使他們再吞生魂,貧僧自然不會強度無罪之人。」
「老祖立教傳法,自會教導門人,何時輪得到你插手?」
冥河話音未落,岸邊便有一縷殘魂從被金光分開的血水中浮出。
那魂魄只剩半張面孔,掙扎著逃向岸上,又被海底伸出的一隻手抓住。
地藏抬掌,一道金光落下,逼得那隻手縮回血水,才將殘魂護在蓮座旁。
「貧僧今日所為,便是救這樣的亡魂,老祖若肯約束門人,貧僧願在岸邊相助。」
冥河險些氣笑。
修羅一族生於血海,性喜爭鬥,慣以煞氣修行,哪裡是一句話便能約束得住的?地藏這番話,分明是要自己替他管住血海。
業火在海岸燒得愈烈,功德金蓮便在火光之外緩緩轉動。
地藏重新閉目,誦經聲從蓮座上傳開,仍舊落向血海。
冥河聽了幾句,終於忍不住罵出聲來。
「接引,准提!老祖倒要看看,你們還能無恥到什麼地步!」
地藏立願的動靜尚未平息,冥河的怒喝又已傳到了地府。
后土殿前,沈威望向血海方向,聽見冥河這一聲怒喝,嘴角露出些許笑意。
地藏既要取度化之功,自然也要擔起這份因果,往後血海再吞遊魂,總算有人會去過問。
至於冥河,這修羅教既得了教化功德,也該管一管門下。
總不能將好處盡數收下,轉頭便縱著族眾,將送往輪迴的亡魂都吞了。
沈威收回目光,轉身走入殿中。
血海岸邊,那座十二品功德金蓮卻已落定,再無離去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