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血海起殺機,冥河入幽冥


  幽冥血海上空,地藏立願的聲音尚未散盡,蒼穹忽然一震,一片功德金雲隨之聚來。

  冥河抬頭望去,只見金光越過自己,盡數落向岸邊那座功德金蓮,原本已壓回海面的佛光,也隨著功德灌入,再度向外鋪開。

  地藏身上的大羅金仙氣機節節攀升,頂上三花顯露,功德金光融入其中,連周身原本尚有滯澀的法力,也在這一刻貫通。

  金蓮輕震,地藏睜開雙眼,身前血浪被散出的氣機推退,掌間法力凝而不散,修為已從大羅金仙突破到了准聖境界。

  冥河盯著地藏,臉色愈發難看。

  自己創下修羅教,才將道行往前推進一步,這小沙彌跑到血海立個願,竟就此踏入了准聖!

  往後若讓他坐穩此地,自己門下還有幾個修羅能守得住?

  冥河再也按捺不住,袖中雙劍出鞘,元屠,阿鼻的殺氣壓過海面,才浮起的幾個修羅連忙伏回血水,不敢再露頭。

  「拿老祖的門人立願,竟還真讓你得了功德!好個不知進退的小沙彌,今日老祖便替西方聖人,教訓教訓你!」

  話音落下,冥河已掠至岸前,元屠劍迎著金蓮斬落。

  

  地藏剛剛破境,尚未來得及穩固,便覺劍上殺機直逼元神,先前還能照入血海的佛光,頃刻被截成兩段。

  地藏連忙合掌催動蓮台,十二重蓮瓣升起金光,層層護在身外。

  近岸煞氣觸到光華便向兩側散去,血水也被排開,露出蓮台下方的岩石。

  元屠劍卻徑直斬了進去。

  最外一重金光當場裂開,劍鋒接連破去數層護持,直抵蓮座之前,才被一道凝實的金紋托住。

  地藏身形一晃,雙掌抵在胸前,竭力將法力灌入金蓮。

  劍鋒壓得金紋向內凹陷,幾乎貼到袈裟上,方才停下。

  兩股法力僵持片刻,金蓮終於轉過,將元屠劍撥向一旁。

  斬偏的劍氣掠過海面,劃開一道數千里長的溝壑,兩側血水向外翻起,轟然撞上遠處血浪。

  波旬帶著族眾向後退去,幾個落在後面的修羅被浪頭掀起,又被大梵天攝了回來。

  地藏低頭看了一眼,胸前袈裟已被透入的劍氣割開。

  剛才若不是及時將護身金紋凝住,這一劍便已斬在自己身上。

  地藏壓下翻湧的法力,才將金蓮穩住,眼前的血水卻已重新涌了上來,冥河仍站在原處,雙劍上的殺氣未減。

  自己擋這一劍,已須全力催寶,對方卻連腳下紅蓮都未動用。

  接引老師這朵金蓮,確有萬法不侵之能,可落在自己手裡,終究施展不出老師的威勢。

  冥河也已收回元屠,另一隻手中的阿鼻劍隨之揚起。

  雙劍一前一後,一劍壓住金蓮上方,另一劍繞過蓮座,斬向佛光尚未接續之處。

  地藏不敢再分神,掌間金光盡數送入蓮台,十二重護身佛光重新合攏,正面抵住元屠,身下蓮座也向旁轉去,避開阿鼻劍的鋒芒。

  冥河看著金蓮轉動,腳下一踏,原先盤在海面的十二品業火紅蓮隨之升起。

  紅蓮到了金蓮上方,蓮瓣展開,業火向下垂落,將地藏連同蓮座一併罩住。

  金紅兩色光華在岸前絞在一處,地藏身下的岩石先被劍氣切碎,尚未墜入海中,又在業火下化作灰燼。

  地藏催動金蓮,想要將上方紅蓮推開,冥河手中的雙劍卻已同時壓下。

  元屠斬開護身金光,阿鼻緊隨其後,刺入尚未彌合的缺口。

  地藏法力再催,勉強托住劍尖,上方業火卻已沿著裂處燒了進來。

  一縷火焰落上袈裟,地藏肩頭頓時一沉,護體佛光黯淡下來。

  地藏悶哼一聲,強行分出法力,將那一縷業火裹住,送到蓮台之外。

  只是這稍一分力,阿鼻劍又向前遞進數寸。

  地藏雙掌金光一散,唇邊溢出血跡。

  阿鼻劍氣已透過護持,震入元神,才得功德穩住的頂上三花,也被震得光華搖晃。

  地藏顧不得傷勢,雙手接連掐訣,把散開的佛光收回蓮座。

  金蓮向上一托,終於將貼近肩頭的劍鋒推開,體內法力卻已耗去大半。

  金蓮未損,護在身外的佛光卻已薄了大半。

  冥河隔著兩座蓮台望來,元屠劍仍壓在頭頂,不給地藏騰出手調息的工夫。

  「現在滾回西方,老祖還能留你這身道行!」

  地藏抬頭看向冥河,又望了一眼火牆之後的血海。

  先前被護在金蓮旁的殘魂,早被他收入佛光,如今正蜷在蓮瓣之下。

  地藏將那道殘魂護得更緊,重新合攏雙掌。

  「貧僧既言長駐幽冥,度化罪魂,便不會因老祖出手而改願。」

  冥河冷笑,抽回阿鼻劍,連同元屠一併橫在身前,腳下紅蓮卻仍壓著金蓮。

  「好,那老祖便看看,你這宏願,能不能救你的命!」

  冥河抬起空出的手,向血海深處一攝。

  岸前血水先是一退,露出大片海底,隨即遠處傳來沉悶轟鳴。

  層層血浪被卷上高空,一重壓著一重,遮住了剛剛散去功德金雲的蒼穹。

  波旬抬頭,只見海底淤積的煞氣也被卷了上去,原本浮在浪中的修羅紛紛向下潛逃。

  波旬不敢再停,與其餘三人各領族眾遁向血海深處,遠遠避開金蓮所在。

  地藏望著頭頂,金光才探出蓮台,便被血浪壓回。

  背後通向幽冥的來路尚未合攏,此時若收起佛光,借金蓮遁去,冥河未必會繼續追趕。

  地藏卻將目光收回,仍舊坐在原處。

  自己才向地道許下誓言,便因性命之憂退走,今後又憑什麼踐行此願?

  此處是冥河的道場,海中血水,煞氣皆受其驅使。

  金蓮雖能排開近前血水,卻擋不住整片血海不斷壓下的力量。

  地藏將餘下法力盡數送入蓮座,身外金光收緊,只護住自身與那道殘魂,再不往海中擴張。

  冥河雙劍向下一引,空中血海隨之傾落。

  「轟隆隆!」

  岸邊山岩成片崩碎,金蓮被第一重血浪打得向下一沉,餘下血水緊隨其後,將蓮座吞沒。

  地藏耳邊儘是血水轟鳴,原本照亮岸前的金光,此刻只剩蓮台近前一層。

  紅蓮業火隔著血水壓來,元屠,阿鼻的劍氣也未曾停下,逼得地藏連抬起手掌都顯得吃力。

  傾覆的血浪向內回卷,將冥河連同紅蓮也一併捲入海中。

  冥河穩住蓮座,順著水勢沉向深處,隔著翻卷的血水,望見那一點仍未熄滅的金光。

  都到了這一步,地藏竟還不肯舍了金蓮逃走!

  冥河正要再催雙劍,金蓮下方的血水忽然向兩側分開,一道漆黑通道自海底展開,幽冥氣息迎面湧來。

  地藏才察覺腳下一空,整座金蓮便被通道吞了進去,連同護在蓮瓣下的殘魂,一併沒了蹤跡。

  冥河伸出的劍鋒停在通道之前,臉色變了變。

  那股氣機直通幽冥,分明是有人出手,將地藏接了過去。

  冥河收回雙劍,當即催動紅蓮向上遁去。

  地藏既已離開血海,自己也不必追到后土的地界上,何況那通道並非自然生出,誰知裡面等著自己的是什麼?

  紅蓮才升起,一隻大手便從通道中探了出來。

  冥河回身欲避,手腕卻已被扣住,掌上傳來的力量將他向下一扯,連腳下紅蓮都被帶得偏了過去。

  冥河急忙催動紅蓮向上托起身軀,元屠順勢斬向那隻大手。

  可劍鋒才落,腕上的力道加重,將他拽得向前一傾,劍氣只擦著通道邊緣掠過。

  冥河腳下紅蓮尚未轉回,整個人已被拽入通道,蓮台也隨之沒入。

  血水在身後合攏,耳邊的轟鳴隨之一斷。

  待腳下重新站穩,冥河已落在一座古樸漆黑的大殿之外。

  地藏的金蓮停在階前,身上佛光盡數收攏,連剛剛突破的准聖氣息也壓了下去。

  那道殘魂被地藏送到一旁,與殿外候著的遊魂聚在一處。

  冥河順著看去,石階之外,儘是形體虛淡的亡魂。

  尚能立穩,連面目都不清楚,自己身上殘留的劍煞才散出一縷,便驚得近前幾道魂影向旁飄去。

  冥河臉色難看,卻還是收起元屠,阿鼻,將紅蓮業火也一併壓下。

  這裡可不是血海。

  這些遊魂在自己眼中不值一提,於地道而言,卻都是等待輪迴的眾生。

  若因一時爭鬥攪亂輪迴,壞了地道運轉,那份因果業障,便是聖人也未必承擔得起。

  冥河再看向地藏,地藏卻已低下頭,仿佛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漆黑殿門在此時開啟。

  地藏連忙收起金蓮,提著袈裟邁上台階,腳步比來血海時快了許多,轉眼便進了殿內。

  冥河望著那道背影,心中更覺惱怒。

  方才還口口聲聲寧死不退,如今到了此處,倒跑得比誰都快!

  只是惱歸惱,冥河沒有再出聲喝斥,轉而望向敞開的殿門。

  能夠直接開通幽冥,將自己從血海拽到此地,想來多半是后土娘娘。

  血海與幽冥相通,往日雙方各守一方,井水不犯河水。

  后土若只想救下地藏,將人接走便是,為何連自己也一併拘來?

  冥河雖有疑慮,卻也不敢在殿前叫囂。

  地藏雖是西方聖人弟子,尚且能出手教訓,可真到了后土面前,自己這身准聖道行,又算得了什麼?

  冥河向身後看了一眼,來時的通道已然關閉,眼下既然來了,便沒有站在門外不進去的道理。

  冥河理了理衣袍,收住余怒,沿台階走入殿中。

  殿內並無多少擺設,幾根黑石殿柱直抵上方,地藏已站在輦台下,雙掌合攏,垂首候著。

  冥河見狀,也放緩腳步,正要開口見禮,目光卻停在了輦台上。

  那裡端坐著一名男子,正含笑望來。

  冥河腳步一頓,待看清那張面容,瞳仁一縮,原本壓住的氣息都亂了一瞬。

  「人王!」

  冥河脫口而出,目光停在沈威身上,半晌未能移開。

  天庭那場自爆何等聲勢,連太清聖人都受了重創,人王更是連同內天地一併毀去,如何還能端坐在幽冥?

  冥河下意識探出心神,只覺輦台上的法力深厚凝實,分明是活生生的准聖,哪裡有半點殘魂復甦的模樣。

  再看一旁的地藏,西方弟子對此竟毫不意外,方才逃進殿中之後,還規規矩矩候在了人王身側。

  冥河心頭一沉,終於收回了打量的心神。

  沈威看著冥河這番反應,眼中頗有幾分趣意。

  自己與這位血海之主雖未曾接觸,對其名頭與本事,卻早已知曉。

  待冥河站定,沈威才抬手示意身旁的地藏,笑著開口。

  「冥河道友,怎地?你似乎對地藏有什麼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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