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靈堂哭喪
柳知知的話還沒說完,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大人!」
是王虎的聲音。
秦問鬆開柳知知,披上外衣走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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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滿頭大汗,單膝跪地,壓低嗓子:「大人,宮裡傳來消息,皇帝駕崩了。」
秦問手指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夜子時前後,太醫說是急怒攻心,油盡燈枯。」王虎從懷裡掏出一封密信遞上來:「這是咱們安插在宮裡的人送出來的,另外還有一件事——」
王虎湊近了些:「昨晚截殺您的那批刺客,屬下連夜審了。不光是太子妃指使,太子妃身後站著的是承恩伯府,承恩伯是太子的外祖父。」
秦問接過密信,快速掃了一遍。
信上寫得很清楚:老皇帝駕崩後,太子已在仁智殿設靈,連夜召集群臣守靈,鞏凡明寸步不離太子身邊。
秦問把信折好收進袖中。
老皇帝死了。
比他預想的還快。
昨夜在養心殿被他氣得吐血,本就是強弩之末,再加上傳位、封相、眼睜睜看著心腹被殺,幾重打擊疊在一起,撐不過去才是正常的。
「宮裡現在誰在主事?」
「鞏凡明。」王虎答得很快:「他天沒亮就進了宮,召集六部官員,說要操辦先帝喪儀。太子一直在靈堂哭,什麼主意都拿不出來。」
秦問沉吟片刻。
鞏凡明動作夠快。
老皇帝前腳剛死,他後腳就把朝中官員聚到身邊了。
這是要趁靈堂守喪的當口,把輔政大權握實。
「禁軍那邊呢?」
「大人放心,禁軍還在咱們手裡,宮門內外全是自己人。」王虎拍了拍胸口:「就算鞏凡明把百官都拉攏過去,沒有兵他什麼都幹不了。」
秦問點點頭,轉身回了房間。
柳知知已經穿戴整齊,站在屋裡,臉上還帶著紅暈,但聽到外面的動靜,已經收起了小女人的情態。
「老爺,是不是出了大事?」
「皇帝駕崩了。」秦問沒有瞞她。
柳知知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那老爺是要進宮?」
「嗯。」秦問換上朝服,系好腰帶:「我走之後,你在府里等著,哪兒都別去。」
柳知知幫他整理衣領,手指在他胸前停了一瞬。
「老爺,昨晚刺客的事……」
「放心,死不了。」秦問握了握她的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中,秦問突然停下來。
「趙管家。」
趙管家立刻小跑過來:「老爺有何吩咐?」
「從今天起,府里上上下下,對夫人要以正室之禮侍奉。」
秦問掃了一圈院中的僕從,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夫人的衣食用度全部按最高規格來。東廂房太小,今日就搬到正房去住。誰要是讓我聽到半句閒話,半句怠慢,不用來找我,自己去領三十板子。」
院子裡跪了一地。
「是!」
趙管家老淚縱橫,磕了三個響頭:「老爺放心,老奴一定辦妥!」
秦問沒再多說,大步走出府門。
王虎已經備好了馬,三十名死士分列兩側,黑甲長刀,殺氣騰騰。
秦問翻身上馬。
「走,進宮。」
——
仁智殿。
白幡高懸,靈堂肅穆。
老皇帝的靈柩停在正殿中央,棺蓋未合,龍袍覆體。
太子跪在靈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十三歲的少年,昨天還是太子,今天就成了沒爹的孤兒。
鞏凡明站在太子身後,一身素服,面色沉重。
殿內跪滿了文武百官,低聲啜泣,哀聲一片。
鞏凡明正和禮部侍郎商議喪儀細節,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都讓開!」
王虎的大嗓門震得靈堂里的白幡都抖了三抖。
百官回頭望去,只見秦問一身素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王虎和二十名全副武裝的禁軍。
靈堂裡帶兵?
鞏凡明臉色變了。
秦問進殿之後,看都沒看百官一眼,徑直走到靈柩前。
然後——
「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陛下!」
秦問趴在棺槨上,放聲大哭。
「陛下啊!您怎麼就走了!臣昨夜剛接了您的旨意,還想著今日來向您復命,您怎麼……您怎麼就……」
哭聲撕心裂肺,涕淚橫流。
滿殿百官面面相覷。
這……這是秦問?
昨晚在養心殿把皇帝氣得吐血的那個秦問?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砍了李總管腦袋的那個秦問?
怎麼哭得比太子還慘?
太子抬起紅腫的眼睛看了秦問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哭。
鞏凡明站在一旁,嘴唇緊抿,一言不發。
秦問哭了足足一刻鐘。
哭到嗓子都啞了,才被王虎「攙扶」著站起來。
「大人節哀。」王虎一臉心疼:「您昨夜為陛下平叛,一夜未眠,龍體……不是,您身子要緊啊。」
秦問抹了抹眼淚,聲音沙啞:「先帝待臣恩重如山,臣恨不能以身相替。如今先帝駕崩,新君年幼,臣身為國師,理當在此守靈,寸步不離。」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但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
秦問這是在宣示地位。
國師,總攬朝政,守靈寸步不離。
翻譯一下就是:這靈堂,我說了算。
鞏凡明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秦大人,靈堂乃先帝安息之所,帶甲士入殿,恐怕不合禮制吧?」
秦問轉頭看向鞏凡明,眼圈還紅著,聲音卻平穩得很:「鞏大人有所不知,昨夜我在長街遇刺,差點丟了性命。如今先帝剛崩,京中人心不穩,我身為託孤重臣,萬一有個閃失,誰來替先帝守靈?誰來輔佐新君?」
鞏凡明被噎了一下:「遇刺?誰敢刺殺國師?」
「鞏大人問得好。」秦問轉向太子,抱拳行禮:「殿下,臣有一事要稟。」
太子擦著眼淚,茫然地看著秦問:「秦……秦相請講。」
秦問往前走了兩步,聲音不高,但靈堂里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每個字都落進了所有人耳朵里。
「昨夜臣從宮中回府,途經朱雀長街,遭遇七八名刺客伏擊。臣的護衛拼死護駕,抓獲一名活口。連夜審訊之下,那刺客已經招供了。」
太子臉色發白:「招……招供了什麼?」
秦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嘆了口氣。
「臣本不想在先帝靈前提這種事。但臣若不說,恐怕今夜、明夜,還會有刺客找上臣的門。殿下即將登基,臣若是死了,誰來替殿下撐住這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