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自幼就會鳧水,怎麼會被水給淹死呢?
那些話,一字一句,猶如刀刃一般死死刻在她的心頭。
晉王?什麼晉王?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什麼晉王,謝朝呢!我勸你最好放了我,我腹中有他骨肉……」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那婆子打斷,刺耳的聲音傳入耳中:「下賤胚子和不知道哪來的野男人苟合的野種,莫要污了殿下的耳朵!」
宋挽音聽完這句話心涼了半截。
可僅僅只是一瞬,她又拼命掙扎,心中隱隱約約升起不好的預感。
夜裡寒涼,她被這些僕婦合力架出去的時候,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凍得牙關直打顫,折騰半晌也折騰累了,最終只從喉嚨裡面擠出來幾個虛弱的氣音:
「謝朝呢?我要見他……」
她說這句話,還是帶著些期許的。
只要能再見謝朝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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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接下來,這些婆子的話卻將自己徹底打入了冰窟之中。
「今天是晉王殿下大婚之日,宋娘子何必如此不識抬舉?」
「謝朝呢,我要見他!」
她像是被什麼字句給刺痛了雙耳,聲音再次拔高,甚至尖銳到破音。
沒人理她,她們只給她套了一件襖子,不是為了禦寒,只是為了讓她早死。
隨後,她們將她踹入冰冷的湖水中。
那件襖子,她是看清楚了的,是她親自秀給謝朝的冬襖,領口處繡有「朝」「音」二字,一針一線,都是她熬夜繡出來的,卻沒有想到,到底還是成為了逼死自己的兇器。
回憶戛然而止,宋挽音的眼神冰冷起來。
雖然不可置信,但是她不得不承認,自己重生了。
想到前世自己的種種,宋挽音心頭止不住的恨意。
起初她不是沒有懷疑過,是不是有人假借謝朝的命令,來加害於自己。
可是那天晚上,自己叫喊了那麼久,嗓子都喊啞了,也不見有人來救自己。
謝朝之前給自己的那些人偏巧在此時一個個都不見了蹤影,還能說明什麼?
還真是可笑,甚至知道最後一刻,作為他的枕邊人,自己都不知道他居然是晉王殿下。
鼻息之間滿是溫熱的水,就在宋挽音想得入神時,忽然被人從木桶之中一把撈起,男人取了乾淨的毛巾將她渾身包裹住,隨後抱了出去。
外室已經被僕人重新添了銀霜炭,並不會讓宋挽音覺得寒冷,甚至連被褥也被一併換了新的。
謝朝看了一眼宋挽音,臉上的神情一如以往那般冷靜,他原以為宋挽音會主動說些什麼,但是卻不料,對方也一句話都沒有說出口,屋內一片靜默。
「若是不高興,可以說出來。」
宋挽音在聽完男人的話之後,倒是沒忍住笑出了聲,只聽她語調悠悠說道:
「夫君覺得我在置氣?可我自幼在蘭州長大,那邊屋舍都是傍水而建,夫君可是忘記了,我自幼就會鳧水,怎麼會被水給淹死呢?」
語畢,她就這麼靜靜盯著謝朝。
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此時此刻,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
謝朝擰眉,先前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是新婦看夫君時,藏不住的羞怯,軟而溫順,卻並非是現在這樣。
他立在原地,目光牢牢地鎖她,喉結輕輕滾動,最終,他只開口說道:「你好生休息。」
宋挽音盯著男人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殆盡。
對於謝朝,她當然是恨的,只是她該恨得又何止是謝朝?
當初,她不想來謝府,三番兩次拒絕,謝將軍口中只說,她父親對他有恩,他自然是不放心救命之恩的女兒一個人流落在外的。
可是自己不過是被謝將軍拿來做名聲的棋子罷了。
她被他們推著走了一輩子,還要重蹈覆轍麼?
當然不!
她要與謝朝和離,她必須要離開燕京,她才不想再被困在深宅大院裡一輩子!
翌日。
宋挽音睡得迷迷糊糊之時,屋外傳來李媽媽尖銳的聲音:「夫人,這都日上三竿了,您還在床上躺著呢?」
李媽媽是謝朝的乳母。
在這枕石居內,她說話素來很有分量。
前世,她在謝夫人面前空口白話的誣陷自己,害得自己平白無故不知道被謝夫人針對了多少回。
屋外還在不斷傳來敲門聲,李媽媽還在不斷開口催促。
請安?
宋挽音忽然想到自己前世請安時的場景,哪一次不是他們羞辱自己,謝家人看不上自己的身份,往往都是一直讓自己端著滾燙的茶水,這安她請與不請,都是一回事。
她翻了個身:「我身子不適,勞煩李媽媽替我向母親謝罪。」
她話音剛落,門就被人從外面推了進來,
「少夫人,現在都什麼時辰了,您還睡著呢?」
這聲音,進來的人是桂嬤嬤,語氣聽得溫順,話鋒卻扎人。
想來,方才這人就在外面站著了。
李媽媽卻並沒有說出來。
她是故意的。
宋挽音唇角緩緩勾起:
「桂嬤嬤,我這身子當真是極為不爽利,若是母親非要我去的話,不如桂嬤嬤找人抬來步輦,駝我前去?」
她這句話驚得剛從外面走進來的李媽媽滿臉錯愕。
桂嬤嬤聞言氣得滿臉橫肉直抖,她一個孤女,哪來這麼大的面子?
思及此,桂嬤嬤冷哼一聲:
「少夫人,我喚你一是少夫人,難不成你真當自己當成府中的主子了?」
「我再提醒你一句,若是耽誤了請安,這責任不是你能擔待的起的。」
見宋挽音不再說話,桂嬤嬤自然是以為她已經害怕,唇邊勾起得意的笑容。
卻沒有想到,床上的女娘只是不疾不徐的翻了個身,又緊緊閉上雙眼,權當是沒有聽見似的。
這下,桂嬤嬤當真是氣得渾身發抖。
一個蘭州孤女,一個沒有任何身份的卑賤女子,憑什麼敢對她甩臉子?
「既然少夫人軟硬不吃,那也別怪我不客氣了,今天就算是架,也要將少婦人架到靜雅堂去,來人!」
她話音剛落,屋外就傳來一道清冷的男聲:
「桂嬤嬤好大的膽子,我的夫人,你們就是跪下來抬她也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