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向老爺發誓
陳燁隨手把手裡的棗木扁擔扔在了泥地上。
扁擔砸在泥土上，翻了個滾，停在院門角落。
白秀琴整個人靠在冰涼的石磨邊上，雙手緊緊摟著陳喜兒，身子還在不住的發抖。
她衣服下擺被石磨邊緣掛破了一大塊，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皮肉。
那是常年不見陽光的細肉，泛著晃眼的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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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燁邁步走上前去。
白秀琴像是被燙到一樣，抱著孩子往後縮了半寸。
陳燁停住了腳步，沒有再往前走。
他彎下腰，把剛才扔在地上的油紙包跟幾個物件撿了起來。
半斤裝的高粱燒酒瓶，用草繩捆著的油紙桃酥，還有用油紙裹著的半斤彩色水果硬糖。
最後是一盒扁圓的鐵盒蛤蜊油。
陳燁將這些東西整整齊齊的放在了石磨平坦的檯面上。
白秀琴低下頭，緊緊咬住下唇，不敢抬眼看他。
陳燁指了指石磨上的東西說：「這是今早賣大黃魚剩下的零錢買的。」
「桃酥，硬糖給喜兒吃。」見白秀琴不說話，他就接著說，「那盒蛤蜊油給你，平時洗衣服手容易裂口子，沒事抹抹。」
說完之後，陳燁就轉身走了出去。
白秀琴看著空蕩蕩的院門，心裡很亂。
她站起來，把檯面上的油紙包撿起來，在裡面選了一顆紅硬糖餵給了陳喜兒。
陳喜兒嘴裡含著糖塊，鼓起一個小包。
白秀琴把剩下的東西都抱到屋裡，放進掉漆的木柜子里，上好銅鎖，打算等公婆回來再商量。
沙埔村村口。
一棵枯死大半的老槐樹立在黃土岔路旁。
柳媚挎著那個藍布包袱，低著頭，腳步走得極快。
一條藏青色的長褲勾勒出飽滿挺翹的線條，隨著快步走動左右晃蕩。
陳燁一路小跑追了上來，橫身擋在了土路正中央。
柳媚猝不及防，整個人直接撞在了陳燁結實的胸口上。
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氣迎面撲來。
柳媚連退兩步，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陳燁低頭看著她：「清晨在房裡不是說好了，等我三天？」
柳媚把頭扭到一旁，避開他的視線：「我娘家讓人帶了信過來。」
「信里說什麼？」
「我爹放了狠話，」柳媚手指攥緊了包袱皮，「今天要是坐不上車去廣州投奔表舅，他們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女兒，家譜除名，往後死活都不相干。」
宗族斷絕關係，在八十年代初的鄉村是頂天的大事。
陳燁知道勸不住她離開村子了。
他伸手按住柳媚圓潤的肩頭，觸感溫熱軟糯。
「廣州你可以去，但絕對不能去找表舅。」
柳媚抬手想推開他，力氣卻不夠：「不找他，我一個人兩眼一抹黑去哪裡？」
「去黃埔，」陳燁按住她的肩膀，「黃埔那邊有一家外商投資的電子廠，叫江南無線電器材廠。」
「我聽說他們這幾個月到處招女工，管吃管住，一個月工資給開到四十塊以上呢！」
這還真不是陳燁在騙人，此時還沒改名華晶的江南無線電器材廠，第一次在國內引進了晶圓生產線，大賺特賺，在多地瘋狂建廠，條件確實不差。
柳媚呆住了，「這是真的嗎？」
「決不欺騙你。」陳燁把她的包袱往上提了提，說，「下了長途車之後坐公交到黃埔區，找到廠房大門就進去招工。」
「安頓好了以後，讓別人給村里寄一封信報平安。」
柳媚看著陳燁。
這些話很有道理，完全不像平時那個混帳外甥所說的。
她想了半天，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不會去找表舅的。」
遠處傳來了長途客車的鳴笛聲，柳媚轉身快步走到路口，上了綠皮車。
陳燁看著客車冒著黑煙開走了。
轉過身之後，就大步流星地往老碼頭那邊走去。
老碼頭旁邊的木棧道。
陳家的小木船，就停泊在石橋的柱子上。
陳燁跳到船頭，彎下腰把粗麻纜繩解開。
周圍幾個正在整理爛漁網的村民立刻丟下手裡的活計，全部圍了過來。
「陳二流子又要偷老陳的船了！」
「快阻止他，這小子一定是要把船劃出去來還賭債！」
兩個男子直接跳到旁邊的木舢板上，拿起木槳划過來，在狹窄的水道前橫著。
陳燁直起身子，站到了船頭，舉起右手朝上。
「沙埔村的父老鄉親都聽著。」
陳燁面向身後身上的老爺宮說道，「我陳燁今天出海，只是想下海打魚為生。」
「以後再有嫖賭等惡習，就讓大風大浪把我卷到海底餵魚，屍骨無存！」
幾個村民面面相覷。
這裡的漁民比較特殊，媽祖不是他們信仰的主要神明，主要信的是老爺，供奉老爺的地方就叫老爺宮。
當著老爺宮發這種毒誓，沒人敢拿性命開玩笑。
擋在水面的木舢板慢慢向兩邊劃開，讓出了一條水路。
陳燁解開纜繩，雙手握住長長的木櫓，沉肩發力。
木櫓在海水裡劃出一道道白色的漩渦，小木船順順噹噹的滑出海灣。
海風呼嘯吹來，海浪拍擊在木質船殼上。
陳燁的雙腿如同扎在甲板上一般平穩。
前世幾十年的遠洋打魚經驗瞬間在肌肉記憶里復甦，船身在浪峰谷底穿行，穩當的很。
他從領口內摸出那枚溫熱的銀質平安牌，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重新塞回衣服內層。
小船在大海中行駛了近一個小時。
離岸五海里左右，前方出現了一座孤零零的黑色礁石荒島。
腦海中的半透明海圖再次出現。
正前方黑礁島南面有耀眼的金光。
大潮退去，平時被海水淹沒的礁石也全部露出水面。
陳燁在荒島上繞了半圈之後，找到了一個水流比較平緩的碎石淺灘。
他跳入冰冷的海水之中，兩手抓著船頭。
把木船硬拖到了乾燥的碎石堆上，然後把纜繩牢牢地綁在一棵大約半人高的大石頭上。
陳燁從船艙中取出鐵鑿，短刀，還有大竹簍之後，就快步走到南側的退潮石灘上。
背光面的石壁上全部都是濕滑的海藻。
海藻下面的黑色岩石裂縫中有很多橢圓形的甲殼，緊緊地粘在上面。
全是野生大鮑魚！
它們都和成年男子的拳頭差不多大，外殼呈蒼勁的金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