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鮑魚沒人要?笑話!
陳燁跳入齊腰深的海水裡,把粗麻纜繩牢牢系在防撞木樁上。
陳大海見狀,連忙把陳喜兒塞回白秀琴懷裡,大步踏上濕滑的跳板。
正準備張嘴痛罵,腳下的步子卻猛的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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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艙的海水裡,浮著幾十隻巴掌大的厚重三頭鮑。
而在陳燁掀開的底艙濕海草下面,滿滿當當全是一斤開外的雙頭大鮑。
深綠帶金的硬殼厚實沉重,密密麻麻堆在船底。
陳大海整個人站在船頭,徹底僵住了。
老漁夫在海里漂了大半輩子,也從來沒見過一網能起出這麼多極品大鮑。
棧橋上的張秀梅探頭看了一眼,眼淚唰的一下落了下來,捂著嘴哭出了聲。
陳喜兒在白秀琴懷裡拍起了小手:「有大螺!好多大螺!」
白秀琴呆呆的看著站在水裡的陳燁。
男人赤著的後背跟手臂上,全是在暗礁上被貝殼刮出的道道血痕。
陳燁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跳上了木跳板。
「爹,別在這傻站著了。」
「趕緊回家把獨輪板車跟木桶推出來,這批極品鮑魚必須活著拉去賣掉!」
此時,一旁的劉癩子幾步躥上了跳板,三兩下跳進了陳家木船的中艙。
他彎下腰,伸手在濕海草堆里胡亂扒拉了兩下,兩隻沉甸甸的雙頭大鮑就被他抓在手裡。
那鮑魚足有海碗口大,黑綠色的厚殼邊緣掛著一圈肥厚的肉邊,剛離了水,肉足還在微微收縮。
劉癩子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他把鮑魚往草堆上一扔,站直了身子,臉上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老陳,不是我說你,」劉癩子踢了踢腳邊的木板,「這年頭誰吃得起這玩意兒?殼大肉硬,煮都煮不爛。」
陳大海從跳板上邁步下來,站在船頭,皺起眉頭。
「尋常兩指寬的小鮑魚,供銷社也得給八毛一斤。」
「這全是頂天的雙頭大貨,你少在這睜著眼睛說瞎話了。」
劉癩子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行行行,看在鄉里鄉親的面子上,一口價,一塊錢一斤,我全包了!」
圍在棧橋上的幾個小販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一斤一塊錢,這一船大鮑少說也有百十來斤,轉手就是一張張大團結。
陳大海站在原地,手指按著腰間的菸袋鍋,有些拿不定主意。
劉癩子見狀,往前湊了半步,又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一塊一!頂了天了!」
「公社收購站的大門十二點就落鎖,龐人根本進不去。」
「除了我劉癩子,村子裡沒人能吃下這批燙手貨!」
陳燁把套在身上的粗布短衫往下一拉,直接橫在劉癩子跟前。
「不賣。」
劉癩子臉上的肥肉抖了一下:「你說啥?」
「我說,這批極品鮑魚,一分錢都不賣給你。」陳燁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我們自己拉去日月宮。」
「日月宮?」劉癩子嗤笑了一聲,「日月宮後廚的採購主任是我親表舅!沒我劉癩子點頭,你連後門都摸不進去!」
「大熱天的,沒有碎冰,你這拉到公社全得臭了!」
「到時候你跪在地上求我收,老子連五毛錢都不給你!」
「日月宮的大老闆是趙賢文,不是你,」陳燁也笑了,「人家現在越來越發達,招待可都是縣裡招商局的貴客。」
「要的是活蹦亂跳的真傢伙,不是你表舅手裡的死臭爛蝦。」
劉癩子被堵得一滯。
張秀梅在棧橋上急得直跺腳,伸手隔著護欄猛扯陳大海的褲腰帶。
「老頭子!你還傻愣著幹啥!快聽小燁的,回屋套車去啊!」
陳大海一個激靈醒過神來,一把推開擋路的劉癩子,大步跳上石階,朝著祖宅狂奔而去。
劉癩子站在搖晃的船艙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好!你有種!」他惡狠狠的指著陳燁的鼻尖,「咱們公社見分曉,看誰的貨先爛在車上!」
說完,轉身跳上了石灘,連滾帶爬的沖向村口的代銷點,打算借輛二八大槓自行車先趕去公社截人。
棧橋下只剩下海水拍打石階的聲音。
不多時,土路盡頭傳來了木輪軸轉動的嘎吱聲。
陳大海推著一輛老舊的獨輪板車一路小跑過來。
車架上穩穩綁著四個半人高的大木桶,裡面還墊著兩塊用地窖井水凍出來的青黑陳冰。
父子倆二話沒說,挽起袖子開始裝貨。
底艙濕潤的海草被大把撈起,厚厚墊在木桶底部。
陳燁兩手抓起兩隻雙頭大鮑,小心的碼在濕草上。
陳大海則拿起木刨子,把地窖陳冰碎成拇指大小的冰渣,一層層撒在鮑殼縫隙間。
六十多隻巨型雙頭大鮑整齊的碼進了兩個深桶,幾十隻三頭鮑填滿了第三個桶。
最後剩下的辣螺,碎生蚝跟幾十斤大生蚝,全被倒進了車斗底層的草筐里。
陳燁從船尾解下一個濕漉漉的麻線網兜。
裡面裝著兩打肥碩的活生蚝,還有十幾隻巴掌大的深海紅肉辣螺。
陳燁拎著網兜走到白秀琴面前,遞了過去。
白秀琴整個人呆立在原地。
她胸前單薄的碎花布衫被汗水完全浸透,黏在身上,勾勒出兩團飽滿沉甸的弧度。
腰側刮破的口子隨著微風輕顫,露出一片白膩的皮肉。
「拿著,」陳燁指了指網兜,「回家讓媽用生薑大蒜拍碎了醃上,晚上給喜兒蒸著吃。」
白秀琴低著頭,手指碰到了粗糙的麻繩,也碰到了陳燁指尖上尚未乾涸的海水。
男人的指節溫熱堅硬。
白秀琴下意識縮了縮指尖,又趕緊把網兜接了過去。
「路上日頭毒,」她聲音極小,「你們……當心中暑。」
陳喜兒趴在白秀琴懷裡,小手從母親頸邊探出來,衝著陳燁用力揮了揮。
「爹!早點回來!」
陳燁嘴角動了動,轉身走回板車前。
他彎下腰,將磨得發亮的粗麻背帶狠狠勒在肩頭。
「走!」
陳大海在車尾扶穩了兩側的車把手,粗壯的胳膊青筋暴起。
獨輪車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聲,穩穩走上了通往公社的黃土大路。
大路兩側的白楊樹被曬得耷拉著葉子。
土路上揚起一片灰黃的塵土。
陳燁躬著身子在前面拉縴,肩膀上的粗布短衫早就被汗水浸得透濕,緊緊貼在後背起伏的肌肉線條上。
陳大海也在車尾推得呼哧直喘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