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直奔日月宮


  走過了兩里地,陳大海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抬腳踩住路邊的石頭歇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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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燁,」他從腰間摸出旱菸袋,手卻有些發抖,「劉癩子那狗日的表舅要是真在日月宮管後廚,咱這批貨……真不會被退回來吧?」

  「一旦退回來,這些價值連城的大貨一個下午就都得爛手裡了。」

  陳燁直起腰,抓起腰間的草帽扇了扇風。

  「爹,你把心放寬吧」。

  「我打聽過了,趙金龍正忙著拉縣裡工業局跟外貿局的領導注資,天天愁著後廚拿不出像樣的硬菜呢。」

  「劉癩子的表舅充其量就是個採購,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把送上門的極品雙頭鮑往門外推啊。」

  陳大海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兒子。

  這番話說得條理分明,相當沉穩。

  「咱這一趟去,」陳燁繼續說道,「不僅要把這批鮑魚換成現錢,還要直接找趙金龍簽獨家直供的條子。」

  「以後海里撈出什麼好東西,全都販子,直接往日月宮送!」

  陳大海把煙杆往褲腰帶上一別,胸膛起伏了兩下。

  「娘的,幹了!」

  他雙手死死扣住車把,腰杆猛的一沉,推著沉重的木板車大步朝前邁去。

  下午四點,日光斜斜照在團結公社的水泥路面上。

  整條主街道只有幾間供銷社跟農機站開著門,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

  街道正當中的位置,立著一座貼滿白瓷磚的三層小樓。

  那是公社最有排面的國營大飯店,日月宮。

  飯店門前用青磚鋪了一片空地,此刻正整齊的停著三輛掛著縣府牌照的軍綠色吉普車。

  車頭擦得乾乾淨淨,車窗上還拉著白色的遮陽布簾。

  陳大海雙手死死把著獨輪車的木把手,停在了十米開外的土路邊。

  幾個身穿平整白襯衫跟灰色中山裝的幹部,正從吉普車上走下來,排著隊跨進飯店大門。

  陳大海站在原地,雙手開始發抖,說什麼也不肯往前邁步了。

  他心裡害怕極了。

  在老漁民看來,吉普車裡坐著的都是天大的人物。

  隨便沾惹上一星半點,就可能是滅頂之災。

  陳燁將勒進皮肉的粗麻背帶卸了下來,搭在車架把手上。

  前世他在外貿商海里浮沉了幾十年,一眼就認出了吉普車上的特殊牌號。

  這是縣裡招商局跟外貿局的大領導。

  這潑天的富貴送到了眼前,絕不能放過去。

  陳燁推起獨輪車,直奔日月宮正門台階下方。

  劉癩子早就到了。

  他把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槓自行車靠在台階邊,正跟另一個身穿藍色工裝的胖子蹲在台階側面抽菸。

  那是日月宮後廚的採買主管,陳彪。

  劉癩子見陳燁到來,連忙伸手拍了拍陳彪的胳膊。

  陳彪把手裡的菸頭往地上一扔,抬腳踩熄,跨步擋在了獨輪車正前方。

  一把按住車把,伸手掀開了最上層的大木桶蓋子。

  桶里墊著的冰渣已經融化了大半,露出幾隻黑綠色的硬殼。

  他是看也不看貨色,直接一腳踹在木桶邊緣。

  「這玩意兒都放發臭了,煮熟了也是一灘爛肉啊。」

  「我說陳老弟,」劉癩子從後面湊上來,雙手插兜,「我表舅是專業管後廚的,一眼就能看出這是死貨。」

  「三十塊錢賣給我,好歹還能保個本。」

  陳大海嚇得腿肚子發軟,伸手去拽陳燁的胳膊,想要掉轉車頭離開。

  陳燁側身一步,甩開了陳大海的手。

  他站在台階下,猛然仰起頭,正對二樓懸掛著紅色綢布的雅座窗戶。

  陳燁調動全身力氣,放開喉嚨大喊起來。

  「趙賢文!」

  「門外有剛出水的一斤重大鮑魚!」

  「你要是錯過了這批貨,今天縣裡領導的接風宴就只能吃大白菜了!」

  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反覆迴蕩。

  陳大海腦子裡轟的一聲。

  直呼這樣大人物的名字,在他眼裡等同於當街造反了。

  陳大海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在泥地上。

  二樓臨街的那扇雕花木窗,忽的被推開了一條縫隙。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站在窗前,低頭朝飯店門口看了一眼。

  正是如今承包了日月宮的大老闆,趙賢文。

  他只是看清了台階下的板車,抬手朝下方揮了揮,隨即合上了木窗。

  陳彪的冷汗當場就下來了。

  在貴客面前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要是驚擾了宴席,他飯碗可保不住。

  陳彪跨步衝上來,兩隻肥厚的大手直奔陳燁的嘴巴抓過來。

  可陳燁早就防著這一手。

  他身子靈巧的向後一縮,腳下一轉,讓陳彪撲了個空。

  陳彪踉蹌著撞在獨輪車的木欄杆上,疼得直哼哼。

  這時候,街道斜對面的治安巡邏崗哨里跑出來兩個身穿制服的人。

  兩名警員手裡提著橡膠警棍,正快步穿過馬路,朝日月宮大門走過來。

  陳彪看著跑過來的警員,又指著陳燁的鼻尖。

  「你當街鬧事,衝擊重要接待現場!今天非把你關進班房蹲幾天不可!」

  劉癩子在旁邊連連拍手。

  這一進局子,那車海貨自然任由他們折價瓜分了。

  陳大海徹底崩潰了,死命抱住陳燁的腰往後拉扯。

  「小燁!快給陳主管磕頭認錯!咱不要錢了,把魚都送給他!」

  警員的皮鞋踩在青磚上,腳步越來越近。

  陳彪跟劉癩子左右一分,堵死了大門。

  陳燁心裡沒有半點慌亂。

  他知道,一旦被警員帶走,這車頂級食材就會變成無主爛肉,小姨的債務跟白秀琴的未來全都要落空。

  只有一搏!

  陳燁彎下腰,雙手伸進了底層的深水木桶里。

  冰水刺骨。

  他抓起木桶里最大最沉的兩隻雙頭大鮑。

  這兩隻鮑魚每一隻都有一斤多重,足有海碗口那麼寬。

  蒼勁的黑綠色硬殼邊緣,掛著一圈肥碩豐滿的肉足。

  剛離開冰水,厚實的肉足便在本能的緊繃收縮。

  陳燁雙手將兩隻巨鮑托在掌心,向前平平遞出。

  「陳主管,」陳燁把手伸到陳彪眼前,「你看看這到底是不是爛貨。」

  兩隻活生生的龐然大物突然懟到眼前。

  黑綠色的甲殼在日光下泛著光澤,飽滿的肉質還在微微顫動。

  陳彪下意識低下了頭。

  旁邊的劉癩子也伸長了脖子,眼睛貼著鮑魚殼,整個人都看呆了。

  就在兩人視線下移,身體前傾的一瞬間。

  陳燁腳下猛的發力。

  他壓低身形,直接從陳彪跟劉癩子懸空的臂彎縫隙中滑了過去。

  兩人的肩膀撞在一起,跌跌撞撞摔向兩側。

  兩名警員剛剛跨上台階,迎面被摔倒的劉癩子擋住了腳步。

  陳燁根本沒有回頭。

  他雙手穩穩托舉著兩隻雙頭極品大鮑,一腳踹開日月宮的旋轉大門,直接衝進了一樓大廳,直奔二樓亮著燈光的貴客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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