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來了！
浮漂那一下輕顫過後，水底下的大貨像是察覺到了鐵鉤的腥氣，搖著尾巴又縮回了深水礁石後頭。
海風颳到半夜十二點，夜露把船板浸得滑溜溜的。
陳燁揉了揉發酸發澀的眼眶，腦子裡的海圖盯久了，太陽穴突突直跳。
水底下那幾團刺眼的大光斑就像是曖昧中的男女，拉扯了足足三個多鐘頭，偏偏就是死活不肯張嘴咬死鉤。
「爹，這大魚比村頭小寡婦還能吊人胃口，光蹭不進啊。」
陳燁一邊罵罵咧咧的撈起濕冷的活蝦換餌，一邊吸溜了一下凍得發麻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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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這麼磨人，我還不如鑽回秀琴的熱被窩裡呢。」
「那軟乎乎的身子貼著，可比在這兒吹冷風強百倍。」
陳大海蹲在船尾吧嗒著旱菸，借著馬燈的微光瞅著艙底那條十來斤的大黃魚，嘴角咧得老大：「你小子就別不知足了，吃著碗裡看著鍋里！」
「一宿能拽上來一條四十多塊錢的大黃魚，祖墳都算冒青煙了，你還真指望一口吃成個大胖子？」
「爹，既然這溝里窩著大貨，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拖網撒下去刮一輪算了？」
陳燁繼續拉扯著魚竿，隨口試探了一句。
「你懂個屁！」
陳大海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老神在在的開口，「河口底下全是爛礁石，一網下去准得掛成破爛。」
「再說黃唇魚那玩意兒精得跟鬼一樣，網綱一響全給你嚇跑了，慢工才能出細活！」
老頭子話音還沒落地，陳燁眼皮子一跳。
原本卡在木槽里的粗竹竿，竿梢毫無徵兆的往黑水底下彎了下去，整根竹竿拉出了一道滿月弧度！
「臥槽，來了！」
陳燁箭步撲過去，兩隻大手一把薅住劇烈顫抖的竿柄，衝著老爹扯嗓子大吼，「爹！別愣著了，快去船艙拿撒網！」
水底下傳來的力道大得嚇人，雙股四號尼龍線繃得筆直，在海風裡發出嗡嗡的顫音。
不過眨眼的功夫，八匹馬力的小木船居然被水底下的巨物拽得，在海面上慢慢的往前滑行起來！
「我的親娘祖宗，你小子這是把海龍王給勾住了？還是釣著吃人鯊了？！」
陳大海嚇得手裡的煙杆差點掉進海里，瞧見那竹竿快要折斷的架勢，臉上的嬉皮笑臉徹底散去。
連滾帶爬的鑽進底艙，把六角手撒網跟三股鋼叉抱了出來。
「別慌，聽我指揮，千萬別硬拽！」
陳燁後腳跟頂住船幫，小臂上的青筋高高隆起。
借著上輩子海釣博巨物的經驗，順著大魚逃竄的方向一點點的放線卸力。
普通毛竹竿跟尼龍線經不起蠻力硬剛，一旦拔河，絕對是斷線跑魚的下場。
一旦跑了，這條魚會在他往後的餘生中越變越大，說不定死前最後一句話都是，我當年那條魚……
於是乎，大魚往深水沖，他就松線溜著。
等那畜生力竭調頭的空檔，他再咬著牙關一寸寸把線往回搶。
「爹，往左打舵，別讓魚線蹭著船底的木頭！」
「好嘞！小燁你穩住，可千萬別脫鉤了啊！」
陳大海急得腦門上全是汗珠子，握著撒網跟魚叉在船舷邊團團轉，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父子倆在黑夜裡跟水底的巨物整整拉鋸了大半個鐘頭，陳燁的無袖褂子早已被冷汗浸透，貼在緊繃的胸肌上。
水底下的衝撞力道終於軟了下來，陳燁趁機猛收尼龍線，將那團巨大的光斑一點點拽向水面。
陳大海把三股鋼叉踩在腳底下，擰亮了大號鐵殼手電筒，白晃晃的光柱直刺黑漆漆的海面。
「嘩啦！」
一團巨大的金黃色黑影破開水面，寬大厚重的魚頭吐著水泡，在手電筒的強光下泛著攝人心魄的金屬光澤。
陳大海看清那魚身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舌頭都快捋不直了：「黃……黃唇魚？！」
「我的老天爺，這體格比你娘的大腿根子還粗兩圈了，真是大黃唇啊！」
「爹，別顧著看大腿了，趕緊撒網！」
陳燁虎口被勒出了血印子，扯著嗓子低吼，「這玩意兒勁大，魚叉扎不穩，快拿撒網把它連頭帶尾裹起來！」
「行！」
陳大海也是幾十年的老把式，雙手一揚，六角撒網在夜空中嘩啦張開，迎頭罩向水面翻滾的金黃巨物。
那大黃唇魚受了驚，尾巴一甩就要往深水裡扎，陳燁手腕一抖，硬生生拽著魚線把魚頭扯進了網兜中心。
「收網口！」
眼瞅著大魚進網，陳燁連鞋都沒脫。
一把扯掉身上的褂子，赤著精壯的上身撲通一聲跳進了冰涼的海水裡。
他水性極好，兩下潛到網底。
雙臂死死箍住沉重的鉛墜綱繩，把大黃唇魚的腦袋跟粗壯的魚尾，嚴嚴實實的鎖死在尼龍網兜里。
「小燁，抓緊了！」
陳大海在船上憋紅了老臉，脖子上青筋暴起，拼了老命的往上捯網繩。
陳燁在水裡託了一把，順勢扒住船舷翻身躍回甲板。
爺倆喊著號子，硬生生把那團重若千鈞的大傢伙拖進了船艙！
「啪！啪！」
大黃唇魚裹在網兜里瘋狂甩尾，沉悶的撞擊聲震得整條木船都在晃蕩，腥鹹的海水濺了陳燁一頭一臉。
陳燁抹了一把臉上的鹹水，胸膛劇烈起伏著，低頭打量著這條金燦燦的巨物：「乖乖，這一條少說也有六十斤往上。」
「魚鰾掏出來起碼一斤半，絕對的國寶級的硬貨！」
陳大海一屁股癱坐在濕漉漉的船板上，不斷喘氣。
老頭子哆哆嗦嗦的從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門。
破天荒的抽出一根遞到陳燁嘴邊，自己擦亮火柴給兒子點上。
「小燁……你小子老實跟爹交個底，你早有這通天的本事，前些年咋就淨幹些偷雞摸狗的混帳事呢？」
陳燁深深的吸了一口煙，吐出個濃密的煙圈，咧嘴一笑：「爹，以前那叫潛龍在淵。」
「我這不是怕太早發財，把您老給直接嚇出心臟病來嘛。」
「滾你的蛋，少跟老子貧嘴！」
陳大海笑罵了一句，看著艙底那條還在吐泡泡的黃金巨魚，眼眶卻悄悄的紅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