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帶大夥喝口湯
「老趙,你讓開,我來說。」趙德柱身後走出來一個人影,正是郭金寶的大伯,郭鑫源。
「這……你……「
趙德柱顯然頗為為難,忙道,「那你可對人家客氣點,再怎麼說也是求人帶你!」
本來這個事情他是不想參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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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郭鑫源召集了一大批人,說他作為村幹部不作為,威脅要向上級舉報他。
沒辦法,他只能出這個面了。
陳大海把手裡的推車把手往地上一頓,旱菸杆斜斜的插在腰帶上,臉色比陰沉的海面還要難看幾分。
「郭鑫源,你大清早帶著幾個後生堵在碼頭口子,這是唱的哪一齣戲?」
郭鑫源從人群里踱步跨出來。
前兩天他剛領著兒子從外海空網虧油回來,本就窩了一肚子邪火。
回村又聽說親侄子郭金寶在陳家門前磕頭受辱的事,心裡那口惡氣更咽不下去。
「老陳哥,火氣別這麼大,咱沙埔村祖祖輩輩,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老街坊。」
郭鑫源掏出半盒帶過濾嘴的春耕煙,抽出兩根遞過來,嘴角掛著看似熱絡的假笑。
「聽說小燁昨兒個一網拉了四百多斤極品大對蝦,後半夜又從海里弄出來會喘氣的大貨,在日月宮換了大把大把的大團結。」
幾個趙家本家的漢子也跟著從船頭上跳下來,七嘴八舌的圍了上來。
「可不是嘛,老陳家這是被財神爺點中天靈蓋了。」
「頓頓白面大肉,連秀琴嫂子都穿上雪白滑溜的上海的確良了!」
「小燁兄弟,咱們村幾十號老少爺們天天出海喝西北風,柴油錢都賠了個底掉。」
「你這發財的路子,總不能自己一個人全捂著吧?」
人群後頭,幾個閒漢擠眉弄眼的附和著,話里話外透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味兒。
陳大海被架在火架子上烤,黑紅的老臉脹成豬肝色,伸出粗糙的大手連連擺動。
「鄉親們這是抬舉老陳家了,昨兒個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全靠老天爺賞口飯吃,海里哪有天天撿錢的好事!」
「老陳哥,話可不能這麼說。」
郭鑫源上前一步,伸手按在推車轅木上,眼角的魚尾紋擠出一片虛偽的褶子。
「都是一個村里泡大的,吃水不忘挖井人。」
「小燁有這尋魚看水的真本事,帶大傢伙兒出海喝口熱湯,不也是給老陳家積德攢人脈嗎?」
陳燁懶洋洋的斜靠在推車把手上,眼神在人群里輕飄飄的轉了一圈。
郭金寶縮在人群最後頭探頭探腦,趙德柱則是蹲在船樁邊滿臉臊得慌,不敢抬眼看人。
這幫人打的什麼如意算盤,陳燁心裡跟明鏡似的。
真要拒絕了,郭鑫源扭頭就能在村里扣上一頂發財不認人,吃獨食爛心腸的大帽子,往後老陳家在這海邊寸步難行。
想白嫖他的海圖,還想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拿捏他,真是把算盤珠子都崩到他臉上了。
「郭大伯這話說得敞亮,鄉里鄉親的,確實該互相照應。」
陳燁擦亮一根火柴,慢條斯理的點上煙,青灰色煙圈在清晨的薄霧裡散開。
郭鑫源眼裡閃過一絲竊喜,沒想到這混小子答應得這麼痛快。
「小燁到底是有大格局的年輕人,海山跟鐵柱,你們看看人家這肚量!」
「不過醜話我得撂在前頭。」
陳燁彈了彈菸灰,嘴角勾起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黑漆漆的眸子掃過周圍那一雙雙貪婪的眼睛。
「大海廣闊,魚蝦長了魚鰭全憑水流走。」
「我陳燁不是龍王爺,點不著哪塊水裡百分百有金條。」
「今天大伙兒自願跟著船走,油錢各家出各家的,網具各家撒各家的。」
「要是跟著下了網撈不著大貨,回頭誰也別把空網的怨氣,扣在我們爺倆腦袋上,可以嗎?」
郭鑫源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那是自然!海上打魚全憑天意,誰要是空了網還嚼舌根子,老子頭一個拿鞋底抽他嘴巴!!」
他心裡卻早打定了陰損主意。
只要大船跟緊了陳燁那條小破木船。
等陳燁準備停船下網的節骨眼,自家的十噸機帆船憑藉馬力大,直接加速橫插過去搶占上風口截胡。
把好魚全摟進自家的網兜里,順便讓這狂妄自大的二流子當眾吃一嘴尾氣。
「行,那就起錨下海。」
陳燁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跨步跳上自家那艘破木船。
一旁本來在看熱鬧的張鐵柱跟張海山,見狀急匆匆鑽回機帆船駕駛艙。
趙德柱見狀,不禁嘆了口氣,倒也沒過來湊熱鬧。
郭鑫源招呼著手底下七八艘小木船,跟在大船屁股後頭。
十幾艘船排成了一條長蛇,浩浩蕩蕩的撞碎晨霧,朝著外海開拔。
陳大海坐在後舵把手上,時不時回頭瞅著後頭那群虎視眈眈的船隊,心裡直犯嘀咕。
「小燁,你小子是不是被黃唇魚沖昏了頭腦,怎麼能答應帶著他們這幫餓狼?!」
老頭子壓低了嗓門,手指甲都快掐進木舵里了。
「海里就那麼點水草窩子,這麼些船呼啦啦壓上去,機器吵得驚天動地。」
「別說大黃魚了,連條蝦皮都得給嚇得鑽進爛泥縫裡去!」
「郭鑫源那大機帆船十來噸重,真要搶起位置來,一船屁股就能把咱這小木船撞翻在水裡!」
陳燁站在船頭迎風而立,微涼的海風吹開他胸前的粗布褂子,露出線條分明的精壯肌肉。
他的腦海里,那張幽藍色的海圖早已鋪展開來。
正前方的海域裡,確實游弋著一片規模不小的白斑魚群。
可那根本不是什麼深水沉船的大窩子,而是一群隨著表層溫熱潮水瘋狂逃竄的青占魚群。
這種雜魚游速奇快,性子極驚,稍有風吹草動就會潛進下層遍布暗礁的死水灣。
郭鑫源想搶在他前頭截胡,那就等於一腳踩進碎石坑裡。
「爹,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
陳燁回過頭,衝著老父親促狹的眨了眨眼。
「別人想搶著當開路先鋒替咱探路,咱總不能攔著人家立功不是?」
「老陳家的便宜要是這麼好占,村頭的大樹底下早坐滿萬元戶了。」
「昨兒個後半夜在船上凍了一宿,剛才又推著幾十斤的板車跑了幾里地,您老眼眶都熬凹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