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威脅
郭鑫源繼續罵道。
「我們郭家跟後頭幾條船跟著跑斷了腿,連油錢都沒撈著,你今天必須把這筆帳給老少爺們掰扯清楚!」
陳燁嗤笑一聲,迎著郭鑫源那雙算計的三角眼,眼神裡帶著赤裸裸的鄙夷。
「郭大伯,你這反咬一口的本事,怕是跟村頭的野狗拜過把子吧?」
「李大奎跟趙木生,不是跟著大隊人馬一塊出來的?」
「人家老老實實聽指揮,網裡裝的是大黃魚還是石頭,你自個兒長著眼睛不會看?」
「倒是郭大伯你,開著十噸的大船仗勢欺人,連個招呼不打就插上來搶老子的頭網。」
「搶著去吃屎結果崩了門牙,現在拉不出屎來,倒怪這地心引力不夠大了?」
郭鑫源被罵得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喉嚨里咕咚響了一聲,硬是被嗆得半句話都憋不出來。
站在後艙甲板上的郭金寶卻再也按捺不住。
舉起鋒利的魚叉,隔著兩米寬的水道直直的對準了陳燁的面門。
「小混血,你狂你媽呢!」
「我他媽今天把話放著了,今天不把船艙里的黃魚留下一半,你休想活著把船劃回沙埔村!」
「這大海上殺個人,殺完直接丟海里,都不用處理!」
「有能耐你就扎,照著老子心窩子扎,你要是扎偏了半分,你就是隔壁老王養的。」
陳燁雙手抱在胸前,連眼皮都沒眨巴一下,嘴裡叼著的半截菸蒂泛著紅光。
「來,往這兒扎,現在公社嚴打正愁抓不到典型。」
「你這一叉子下來,張所長連立案勘察都省了,直接送你去靶場吃熱乎的花生米。」
郭金寶原本漲紅的豬肝臉,聽到張所長的名頭,手腕冷不丁的哆嗦了一下。
「郭金寶,你有種跨過這道水溝跳過來,看看誰先被扔進海里餵螃蟹。」
陳燁輕笑一聲,眼神穿過海霧,落在後面的郭鑫源臉上。
「郭大伯,你家這大寶貝天天在村里裝大尾巴狼,真以為村子是你們郭家開的私塾呢?」
「要不咱們現在就開船回碼頭,去治安所嘮個五毛錢的?」
郭鑫源老臉皮肉一陣抽搐,揚起巴掌狠狠的拍在郭金寶的後腦勺上,打得年輕人手裡的大鐵叉哐當跌在甲板上。
「丟人現眼的混帳玩意兒,給老子滾進機艙搖機器去!」
郭金寶捂著腦袋,嘴裡嘟囔著還想放狠話,卻被郭鑫源一腳踹在腰眼裡。
「小燁,算你小子牙尖嘴利。」
郭鑫源死死的盯著陳燁,手背上的老青筋一根根凸起,硬生生的壓著嗓門。
「山不轉水轉,海上的路長著呢,咱們回村慢慢走著瞧!」
「有本事的,就天天呆在你的船上,不要離開一步!」
十噸機帆船噴出一股刺鼻的黑煙,晃晃悠悠的挪開了卡死的水道,狼狽的朝岸邊駛去。
海面上散開渾濁的泥湯,總算恢復了平靜。
陳大海坐在後舵把手旁,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心有餘悸的敲了敲菸袋鍋。
「小燁,老郭家這人,心眼比針鼻還小。」
「往後出海拉網,你可得多長八個心眼,千萬別讓他們在後頭下了絆子。」
「爹,您把心放寬,他們鑿船的事情,我都記著呢。」
陳燁掌著木舵,手腕輕輕的轉動,迎著海浪把航向校正。
「我不跟他們當場撕破臉,是不想在海里髒了手。」
「可他們要是覺得我好揉捏,那就是想瞎了心。」
「話是這麼說,但鄉里鄉親的,低頭不見抬頭見,能化解的冤讎最好別結成死結。」
陳大海嘆了一口氣,渾濁的老眼裡滿是莊稼人的憂慮。
「爹,農夫與蛇的故事聽過沒?」
「有些人天生屬黃瓜的,欠拍,你退一步,他就敢騎在你脖子上拉稀。」
陳燁隨口打趣了一句,眼神卻悄悄的往東邊的天際線瞟了過去。
原本蔚藍的天空深處,堆積起一片泛著詭異鉛灰色的厚雲。
海風黏在皮肉上,潮氣重得可怕。
「爹,回村後你找張鐵柱叔,再去通知李大奎跟趙木生他們幾個老實人。」
「最近這幾天,千萬別把船開去外海。」
陳大海聞言愣了一下,抬頭瞅了瞅頭頂毒辣的日頭。
「大晴天的,海面上連個白浪花都沒有。」
「村裡的老漁民哪個不會看天象,用得著咱爺倆多嘴去充能人?」
「爹,這次不一樣,這天色看著風平浪靜,底下藏著黑風暴呢。」
陳燁神情十分認真,說話聲音很低沉。
「聽我的准沒錯,這天氣真要出了遠海遇到大風,那可是骨頭渣子都得剩不到。」
前世的記憶,這幾天沿海遭遇了超強颱風,幾十年不遇的那種。
而且相當邪門,路線變化無常。
前一天還陽光明媚,後半夜狂風掀起十米高的海嘯,把沙埔村一半的船隻撞毀。
有的漁民們,僥倖從海里逃了回來。
但是為了幾塊錢柴油錢而不願意停工出海的七八個漢子,也沒有再上岸,村子好幾戶人家都掛上了白幡。
80年代的漁民們太窮了,口袋裡幾乎空無一物。
一有颱風警報就當作耳旁風,想著多撈一次來補家用,最後把自己的性命給龍王交代了。
陳大海看見兒子眼裡沒有絲毫的玩笑意思,心裡也跟著緊張起來,於是就點頭答應了。
「既然你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那麼上岸之後我和老張去一趟,把幾個比較近的也叫上。」
小木船在泛起泡沫的浪花中,突突地向著沙埔村的老碼頭駛去。
陳燁扶著舵把,腦海不斷思索著。
還要想辦法讓那些愛財如命的鄉親們相信,要刮颱風了,而且是大颱風。
在颱風封海之前,要爭分奪秒地裝運貨物,並且把趙賢文的三千元對賭協議全部落實到位。
這是個很難解決的死局。
小船撞上岸邊的浪花後,穩穩噹噹地停在了老槐樹下的石階旁。
陳燁關閉了柴油機之後,擦去下巴上的汗水,看著自己的父親。
「爹,等會兒把魚放到岸上之後,我有一個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