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好心當成驢肝肺
「什麼話不能現在說?」陳大海眉頭微皺。
「也沒什麼,」陳燁不由得嘆了口氣,「鄉里鄉親的,我等會尋思找德柱叔聊聊,讓村里停船。」
「這不好辦啊,」陳大海搖了搖頭,「算了,你有你的主意,你安排就是。」
很快,父子倆就上岸了。
岸邊,張海山把最後一筐大黃魚放在板車上,擦了擦下巴上的汗水說道:「小燁哥,我和我爹先去日月宮l。」
陳燁點頭之後,剛好看見了一旁趙德柱正往村里走去,忙叫住了他:「德柱叔,你慢點,村里得停船了。」
趙德柱一呆:「停船?今天太陽這麼大,各家各戶都出海了,停什麼船?」
陳燁壓低了聲音說:「風向不對,海底涌浪已經開始倒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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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多後天中午,少說得有十級以上的颱風逼近。」
趙德柱倒吸了一口氣,手中的銅煙鍋停在了空中。
如果是三天前,他會把這當成二流子胡說八道。
但是目前陳燁的能力擺在那裡,他也無法不產生疑問。
張鐵柱蹲在一邊,撇著嘴,滿臉為難地說:「小燁,不是叔不信你。」
「打魚人一天不出海,灶膛里就要少一瓢米。」
「公社廣播站天天喊防汛,十次里有八次是雷聲大雨點小。」
「全村上百條船,誰願意白白地待在岸上喝西北風啊?」
陳燁笑了笑,拍了拍衣服上幹掉的泥點子:「聽人勸吃飽飯,不聽的就由他去。」
趙德柱狠狠地咬了一口後槽牙:「下午五點的時候,我叫大隊部敲鐘把各隊隊長都叫過來,在戲台大院開個動員會。」
「把事情說清楚,聽勸的自己保全性命,不聽勸的也是命中注定了。」
……
下午一點,爺倆把空木架車推到自家院子裡面。
陳大海剛跨進門檻,就一屁股滑坐在廊下的長條凳上,鞋底子甩脫在一邊,睡著了。
陳燁眼裡滿是血絲,後背的粗布褂子被汗水跟海水反覆浸透。
張秀梅從堂屋迎出來,看著兒子眼圈發黑的憔悴樣,手裡的瓷碗差點沒端穩:「傻孩子,你這是拿命換鈔票呢!」
「娘,別念叨他了,小燁心裡有數呢。」
軟糯輕柔的嗓音自裡屋傳來,門帘掀起,白秀琴端著一銅盆溫水迎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上午剛縫好的確良白襯衫,滑溜齊整的料子緊緊貼著皮肉,將那飽滿挺拔的弧度勾勒得浮凸有致。
下身換了條掐腰的月白碎花布褲,隨著步子輕輕擺動,腰肢細得仿佛一隻手就能掐過來。
白秀琴走到跟前,擰乾了溫熱的毛巾,踮起腳尖輕輕敷在陳燁臉上。
溫熱的氣息混著女人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眨眼就驅散了陳燁鼻腔里那股刺鼻的機油味。
陳燁順勢扣住她纖細滑膩的手腕,指尖在她柔嫩的掌心輕輕一撓,眼底浮起幾分壞笑:「媳婦,這上海的確良做衣裳,貼在身上軟和不軟和?」
白秀琴耳垂騰的泛起一片嫩紅,水汪汪的眸子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羞怯的往回抽手:「爹娘都在院裡呢,你沒個正形……」
陳燁借著毛巾遮掩,身子往前湊了半寸,胸膛若有若無的貼上那團溫軟,嘴唇擦過她泛紅的耳垂。
「昨晚在船板上凍了大半宿,小腹有點抽筋,等會兒回屋,你拿身子替我暖暖。」
白秀琴身子微微發軟,羞得咬住下唇,用小拳頭在他腰側不輕不重的捶了一下:「先擦泥……」
那聲音細軟得像春水,聽得陳燁心頭那股燥火騰的躥起老高。
就著銅盆胡亂抹了把脖頸,陳燁鑽進裡屋。
頭挨著溫軟的棉枕,倦意鋪天蓋地壓了下來。
腦海里那張泛著微光的海圖慢慢斂去。
合眼之前,他在心底盤算了一圈。
扣除柴油損耗跟網具折舊,手頭已攢下了一千五百多塊,離趙賢文那三千塊的對賭協議還差整整一半。
颱風一到,天地封絕,留給他的時間充其量只剩下四十多個鐘頭。
這盤棋,容不得走錯半步。
……
傍晚五點差一刻,大隊部破鐵鐘噹噹當連敲了十二響。
刺耳的銅音劃破悶熱的村道,驚起老樹上一片昏鴉。
沙埔村委會的大院裡黑壓壓擠滿了人。
五個生產隊上百個漁民三五成群。
「老趙發什麼羊癲瘋,退了潮正該下小海撈青蟹呢,非把全村人拘在這兒扯皮!」
「聽說陳家那二流子要給大伙兒說什麼。」
「呸!什麼講課,我看是黃鼠狼給雞拜年,純屬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郭鑫源背著雙手站在戲台台階下,臉色陰鬱如鐵,大兒子郭海山跟郭金寶一左一右立在兩旁。
郭金寶壓著嗓子惡狠狠道:「爹,等會兒那小子敢登台放屁,我就帶人掀了桌子!」
「給老子閉嘴,看戲就行,由不得他跳梁。」郭鑫源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木戲台上擺著一張紅漆木桌。
趙德柱鐵青著臉抓起搪瓷缸子,在桌面上重重磕了兩下。
「靜一靜!都把舌頭給我縮回去!」
銅鑼般的嗓門壓住了院裡的嗡嗡聲,趙德柱環視全場:「今天召集各隊當家的過來,不是聽你們扯閒白的,是有大事。」
院落一角,陳燁邁開長腿,神色平靜的跨上了戲台石階。
他換了一身乾爽的藍布褂子,額前的碎發被海風吹散,那雙漆黑幽暗的眼眸掃過台下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孔。
「各位叔伯長輩,我陳燁今天上台,只說三句話。」
陳燁走到桌沿前站定,抬手指向村東頭的天際線。
「兩日之內,外海必起十二級特大颱風,暗涌已經進槽,水下暗流逆卷。」
「這不是尋常的春汛陣雨了,絕對是有颱風,還是大颱風!」
「從明天清早起,沙埔村所有機帆船,小木排,全部上灘加固鐵錨,誰也不准下海。」
話音未落,台下先是靜了片刻,緊跟著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一個中年男人笑得前仰後合,夾著菸捲的手指直哆嗦:「陳小燁,你真當自己是廟裡的海龍王,掐指一算就能定風雨了?」
「連縣氣象站都沒說,你在這兒裝什麼大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