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沒安好心


  郭海山也是扯著大嗓門起鬨:「大伙兒瞧瞧!我就說這小子沒安好心吧!」

  「他自己撈夠了銀子,怕大伙兒跟著出海搶了他的魚道,跑這兒演空城計糊弄人呢!」

  「聽他一句話,全村喝西北風,家裡揭不開鍋的,他老陳家給貼補嗎?!」

  話一出口,院子就炸開了鍋,叫罵的聲音此起彼伏,唾沫星子亂飛。

  「就是!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思 兔 閱 讀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自己吃肉,連肉湯都不讓大夥喝,心黑透了!」

  「滾下來!二流子少在這兒充老天爺!」

  群情激憤,有幾個年輕人甚至挽起袖子向前擠,推搡著維持秩序的治安員。

  趙德柱氣得額角青筋亂跳:「反了天了!都給老子退後!」

  陳燁站在台邊上,看著下面被貪婪扭曲了的臉孔,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他抬手按住暴怒的趙德柱,向後退了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嘈雜的人群。

  「該說的我已經說了。」

  「船是你們自個兒的,命也是你們自個兒的。」

  「想出海送死,閻王爺絕不嫌孤魂野鬼多,請便。」

  「小兔崽子,少在老子面前裝什麼!」

  郭鑫源的親堂弟郭老四從人群前頭擠出來,一雙三角眼斜吊著,嘴裡噴著嗆人的土煙氣。

  「海邊討生活幾十年的老把式,哪個不會看風向辨潮水,用得著你在這裡指點江山?」

  郭老四雙手往褲腰上一插,轉頭衝著周圍鬨笑的閒漢擠眉弄眼。

  「依我看,八成是早些年偷雞摸狗把腦子給折騰出毛病了!」

  台下一陣哄堂大笑,馮麻子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拍著大腿起鬨。

  「可不是嘛,前幾年為了摸隔壁寡婦門,掉進糞坑裡的二流子,如今倒裝起活菩薩了!」

  「你放你娘的狗臭屁!」

  坐在台階上的陳大海兩眼通紅,粗糙的大手在膝蓋上狠狠一拍,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老子的兒子好心救了你們的狗命,你們這些混蛋,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郭老四嗤笑一聲,了個白眼。

  「喲,大海哥急眼了,生了個混帳玩意兒,還不讓鄉親們說兩句麼?」

  「郭老四,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一聲悶吼炸開,一直蹲在桌沿邊的張鐵柱抬起了腳。

  哐當一聲,把眼前的長條凳踹出了三米遠。

  沉重的松木凳子摔在石板上,把全場的笑聲都震住。

  張鐵柱滿面怒容,扯開藍布褂子,指著台下幾百號人破口大罵。

  「睜大你們的狗耳朵聽著,小燁帶著我們張家摸魚道,大黃魚撈了上百斤,大對蝦整整兩桶。」

  「短短兩天,老張家跟著賺了二百多塊現錢,老陳家賺了上千塊!」

  「人家有看透海底的真本事,念著同村的情分給你們保命,你們把好心當成了驢肝肺?!」

  上千塊三個字一出,戲台大院裡一片吸冷氣的聲音。

  莊稼漢下地累死累活一整年,分紅也不過幾十塊。

  兩天賺一千,那是把金磚往屋裡搬啊。

  原本哄鬧的人群僵住了,不少人眼底泛起濃重的熱意。

  郭老四臉皮抽搐了幾下,眼裡的酸水幾乎要溢出來。

  眼珠子骨碌一轉,當場扯著尖細的嗓門怪叫起來。

  「好啊!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大伙兒聽聽,老張頭自個兒招供了!」

  他跳上旁邊的石磙子,指著陳燁的鼻尖大喊大叫。

  「外頭有大魚汛!」

  「這小二流子分明是想把全村人都忽悠了,讓咱們老老實實等死,他好帶著村長跟張鐵柱摸黑出海吃獨食!」

  「什麼十二級颱風,分明是他們兩家設的局,想把咱沙埔村的萬畝海田全給包圓了!」

  貪婪一旦被點燃,底層的理智便蕩然無存。

  人群里立馬有人紅著脖子附和。

  「難怪啊,我說怎麼平白無故要封海呢!」

  「差點上了這小崽子的惡當,黑心爛肺的玩意兒!」

  「明兒一早,各家各戶全把船推下去,誰縮在岸上誰是孫子!」

  幾個早晨跟著陳燁分到黃魚的漁民想幫著辯解兩句,剛張嘴就被唾沫星子淹沒,甚至被扣上了陳家走狗的帽子。

  郭老四得意的昂著脖子,沖戲台上吐了口痰。

  「明早五點,我們郭家的大鐵船頭一個開拔,老子倒要看看,海龍王收不收老子!」

  眾人呼啦啦一陣鼓譟,轉眼間散得乾乾淨淨。

  誰也不願再多耽擱一秒,全趕著回家磨網加油,準備明天出海。

  原本擁擠的院落里,眨眼只剩下滿地的碎紙屑跟菸蒂。

  趙德柱站在破木桌前,氣得渾身發抖,抓起空了的茶缸,狠狠在桌角砸出一道深坑。

  「窮瘋了,全他娘的窮瘋了!」

  老村長抹了把臉上的冷汗,胸口劇烈起伏著。

  「明兒真要是起大風,這幾十條破木船卷進海溝里,村里得添多少寡婦孤兒!」

  趙德柱咬著後槽牙,大步跨下戲台,從牆角推出那輛掉漆的二八大槓。

  「老子是沙埔村的當家人,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群畜生找死。」

  「我這就騎車去公社,找防汛指揮部書記。」

  「就算調用治安所將碼頭封鎖起來,也得把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攔在岸邊!」

  陳燁走過來,給趙德柱把車把上的帆布包扶正。

  「德柱叔,路上慢點,盡人事聽天命。」

  趙德柱長嘆一聲,腳下一蹬就飛馳而去。

  院子重新安靜。

  張鐵柱坐在石階上,從貼身的內袋中取出一個皺巴巴的花布包。

  一層又一層地揭開之後,露出一小沓帶著體溫的鈔票。

  「小燁,這是今早那兩網大黃魚的分成。」

  老漢粗糙的手指捻出厚厚一疊,恭恭敬敬的遞到陳燁手裡。

  「總共賣了二百一十塊,扣除六塊錢柴油,兩塊錢冰錢。」

  「按之前說好的,老陳家拿大頭,這是一百四十二塊整。」

  陳燁伸手拿過來,抽出兩張一角錢塞回張鐵柱懷裡,把錢揣兜里。

  「鐵柱叔,回去把大船用雙鐵錨落好,纜繩換成加粗的鋼絲繩。」

  「海山的彩禮錢既然夠了,這兩天就關起門來辦喜事。」

  「風暴沒有停,不要下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