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離婚
徐有才徹底被打散了架，兩隻手抱住陳燁的褲管，像條死狗一樣涕淚橫流的求饒。
「不敢了……爺！別打了！饒命……我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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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燁鬆開揪住他頭髮的大手，順勢在粗布褲管上擦了擦血污。
「嚎完了？」
徐有才身子猛的一縮，下意識用胳膊護住腦袋，牙齒不住的打顫。
「小燁……燁哥，別打了，我真不敢了……」
「不敢就好，」陳燁低頭看著他，「我三姐絕不可能再跟你回徐家村過一天日子。」
「今天當著大伙兒的面，婚約解除，字據立了，你給我滾回徐家村去。」
徐有才腫成一條縫的三角眼滴溜溜亂轉。
他本來就是個混不吝的滾刀肉，眼見陳春花是不可能再被拽回去當牛做馬，心裡的算盤珠子立刻噼啪撥弄起來。
不能帶走人，總不能空著手挨一頓毒打。
「離……離婚也成！」
徐有才擦了一把嘴角溢出的血水，便喊道：「當年老子娶她陳春花，可是足足出了一百五十塊錢的真金白銀！」
陳燁眉梢微挑，沒應聲。
「想要我放手，就把那一百五十塊彩禮全額退給我！」
徐有才指了指自己爛成豬肝色的臉，眼底透出一股子凶光，「還有今天把我打成這副德行，少說也得賠五塊錢的湯藥費！」
「一百五十五塊，少一分錢都不行！」
這賴漢心裡盤算得極精。
如今村里家家戶戶日子過得緊巴，一百多塊錢就是一筆巨款。
兩個小兔崽子還是吃閒飯的年紀，甩給陳家正好省了口糧。
等過上幾年孩子長大能當下地牲口用了，自己再上門認親，白撿兩個壯勞力，橫豎自己都不虧。
陳燁站在雨地里，把徐有才臉上的貪婪看得一清二楚。
「行啊，」他冷笑了一聲，「一百五十五塊錢，老陳家出了。」
徐有才眼神猛的一亮，整個人都從泥里挺了挺。
「不過徐有才，錢給了你，徐來跟徐去往後跟你徐家再無半點瓜葛。」
陳燁往前邁了半步，踩在碎磚塊上，「往後你要是敢再踏進沙埔村半步，老子把你兩隻狗腿打折扔進海溝里餵王八。」
徐有才渾身打了個激靈，連連點頭：「只要錢到手，老子絕不多看一眼！」
陳燁轉過身，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爹，去大隊部跑一趟。」
陳大海從廊檐下站出來，手裡還握著那柄三股鋼叉。
「找德柱叔還有村支書過來，把字據立了，免得這癩皮狗回頭反咬。」
陳大海狠狠啐了一口濃痰，把鋼叉往地上一杵：「老子這就去！」
老漢披上一條麻袋片，頂著越來越急的狂風，一腳深一腳淺的衝出院門。
不到一刻鐘的工夫，院門口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趙德柱頂著風雨跨進門檻，身後跟著一身灰布中山裝的村支書李富貴。
趙德柱一進院子，瞅見癱在爛泥里的徐有才，老臉頓時拉得老長。
「徐有才！你個喪盡天良的畜生！」
趙德柱快步走到跟前，抬手指著徐有才的腦門破口大罵，「在自個兒家裡喝二兩貓尿就打老婆孩子，如今還敢糾集地痞跨村持械搶劫！」
徐有才脖子一縮，嘴唇直哆嗦。
「要不是看在鄰村老徐的面子上，老子今天直接叫村里民兵排把你捆了！」
趙德柱喘著粗氣，「你嫌命長是不是？！」
縮在牆根底下的三個徐家村閒漢，已經是嚇得臉皮泛白，頭垂得幾乎要貼著褲襠。
李富貴從皮包里掏出鋼筆跟紅信紙，臉色沉靜的走到老槐樹下的石桌旁。
「德柱，少跟混帳置氣，辦正事要緊。」
陳燁轉頭沖裡屋低喚了一聲：「秀琴，端個油燈出來。」
堂屋木門的粗門栓輕輕滑開，發出一聲細響。
白秀琴挑著一盞馬燈，邁著小步跨過門檻。
外頭風雨斜斜的打過來，吹得她身上那件雪白輕薄的的確良襯衣緊緊貼在身上。
濕意洇透了布料，勾勒出裡頭緊繃豐潤的腰腹曲線。
領口處被細雨打濕了一片，若隱若現透著溫膩白皙的皮肉，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白秀琴避開地上徐有才的視線，把馬燈穩穩擱在石桌上。
眼角含著水汽，怯生生的朝陳燁身邊靠了靠。
陳燁順手攬過她微涼圓潤的肩頭，指尖隔著薄料子輕輕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白秀琴雙頰泛起薄紅，低著頭退到了他身後。
李富貴擰開鋼筆帽，就著昏黃晃動的燈光，在信紙上飛快落筆。
「協議寫清楚了。」
「自即日起，徐有才與陳春花因感情徹底破裂，自願解除婚約。」
「女方退還舊彩禮一百五十元整，另付傷情醫藥費五元。」
「長子徐來，次子徐去，全權交由陳春花撫養，改入老陳家戶籍隨母姓陳。」
李富貴抬起頭，目光冷冷的刺向徐有才：「往後徐家上下，不得以生父探視，索要撫養等任何名義登門騷擾。」
「若有違背，大隊配合派出所嚴懲不貸。」
趙德柱一把抓起信紙，大步走到泥坑邊，將協議啪的一聲拍在徐有才眼皮子底下。
「看清楚了！」
趙德柱指著空白處的簽名欄，厲聲呵斥道：「在這兒畫押按手印！」
徐有才看著那張白紙黑字的文約，三角眼閃爍不定，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他兩隻沾著泥血的手死死縮在袖口裡，抬頭盯著陳燁，爛嘴一咧。
「字據我可以簽，手印我也可以按。」
「但看不著現錢，老子不按手印！」
陳燁直接轉身進了張秀梅的房間，出來的時候手指上抓著一疊鈔票。
嘩啦！
十五張大團結，夾著一張五元的工農票，被打在了徐有才的臉上！
徐有才被嚇了一跳，哎喲一聲倒在地上。
緊接著，那疊大團結就散開了，被風吹到了泥里。
徐有才的眼睛立刻變得通紅。
「錢……老子的錢！」
全身骨折引起的劇烈疼痛在一瞬間就消失了，他像一條瘋狗一樣撲進泥水坑裡，手腳並用地亂抓。
兩隻沾滿血跡和泥巴的手掌緊緊抓著一張張大團結，把泥水一起塞進了懷裡。
「我的！全是他娘的老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