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颱風已至
趙德柱將信紙按在石桌上：「少廢話，畫個押！」
徐有才從泥里抬起頭來，一把奪過李富貴遞來的鋼筆。
用歪歪扭扭的字寫下自己的名字，又毫不猶豫地在紅信紙上按上一個鮮紅的手印！
「字已經簽了，手印也按上了！」
徐有才護著鼓鼓的懷口，喘著粗氣瞪著眾人，「以後這兩個野種，跟老子沒關係了！」
趙德柱冷哼一聲，拿起協議就走到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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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屋的木門半開，裡面傳來的是被壓抑住的哭泣聲。
陳春花坐在矮凳上，雙手緊緊抱著徐來和徐去，單薄的身體都在發抖。
徐來仰著黃瘦的小臉，淚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兩隻小手緊緊抓著親娘被雨水打濕了的衣襟。
「媽媽……簽吧……」
孩子的聲音帶著哭腔，「求你了媽媽，咱們留在老舅家……不要再回去了……我怕爹拿皮帶抽你……」
兩歲的徐去縮在姐姐膝彎底下，小嘴咬著拳頭，一雙大眼睛裡滿是驚惶。
這一聲求，像是一把燒紅的錐子扎進陳春花的心窩裡。
她顫抖著伸出長滿老繭的手，接過趙德柱手裡的鋼筆。
手腕抖得厲害，但在落下名字的那一刻，筆尖幾乎要刺破薄薄的信紙。
按下手印的剎那，陳春花整個人軟軟的滑倒在地上，捂著心口嚎啕大哭。
數年暗無天日的毒打與屈辱，在這一張紅紙前，終於徹底畫上了休止符。
屋外，趙德柱跨出門檻，厲聲指著徐有才的鼻尖。
「限你三天內去把離婚證扯了，要是敢磨蹭，老子帶民兵踏平你徐家村！滾！」
徐有才抱著懷裡的巨款，生怕陳家反悔，連滾帶爬的從泥坑裡竄起來。
「走……快走！」
三個徐家村的地痞早嚇得魂飛魄散，架著爛泥一樣的徐有才，冒著狂暴的雨幕，屁滾尿流的逃出了陳家大院。
院子裡終於清靜下來。
趙德柱跟李富貴交代了幾句防汛的事，也頂著風雨匆匆離開。
灶房裡，柴火噼啪燃著。
陳春花跪在草蓆上，摟著兩個兒子哭得撕心裂肺，嘴裡不斷念叨著老天開眼。
張秀梅在旁邊抹著淚，嘴裡不住的勸慰。
白秀琴輕輕拉上灶房的木門，轉身回了堂屋。
外頭風聲越來越刺耳。
白秀琴跨過門檻，身上那件純白的確良襯衣被斜飛進來的雨沫浸透了大半，濕噠噠的貼在嬌軀上。
滑膩的布料遇水近乎半透明，不僅勒出細得盈盈一握的腰肢。
胸前兩團高聳豐潤的弧線更是繃得衣扣幾乎合不攏，隱隱透出底下桃紅小衣的花邊。
屋裡光線晦暗，她走動間，豐盈的曲線隨著步子輕顫。
陳燁就坐在門邊的長凳上，視線落在那被濕透布料緊緊包裹的飽滿胸口，喉結滾了滾。
白秀琴察覺到了自家男人熾熱的目光，耳根子唰的紅透了。
她連忙扯過搭在長條凳上的干布巾，掩在胸口前，眼角透出幾分嬌羞的春意。
「看什麼看……」
「看自家媳婦。」
陳燁伸手扣住她溫軟的手腕，順勢把人往懷裡輕輕一帶。
白秀琴驚呼了一聲，整個人跌坐在他結實的大腿上，軟彈溫熱的嬌軀撞進陳燁硬朗的懷抱里。
鼻尖儘是女人身上混著薄汗的香氣，以及洗髮膏的清甜味。
陳燁低頭咬了一下她滾燙小巧的耳垂，大手順著她掐得極細的軟腰摸了上去。
掌心隔著濕冷的的確良襯衣，不輕不重的在那片飽滿邊緣掐了一把。
「呀~」
白秀琴渾身酥軟得像化了水的麵團，兩手慌亂的按住他在衣底作亂的粗糙大手。
「別鬧……大白天的，三姐剛遭了難……」
她聲音軟糯得快要滴出水來，羞得整張俏臉埋進他脖頸間。
陳燁咧嘴笑了一聲，這才收了手，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一口，放她去換衣裳。
……
傍晚。
白晝徹底變成了黑夜，海面上狂風咆哮如雷，卷積著數十米高的渾濁巨浪，轟隆隆砸在岸邊的礁石灘上。
十二級特大颱風，終於以撕裂一切的蠻橫姿態撲上了沿海。
狂風呼嘯過沙埔村，村口那棵幾十年樹齡的老榕樹被連根拔起，發出轟然巨響。
整個沙埔村徹底封死，海灘成了一片修羅煉獄。
陳家大宅門窗緊閉。
陳大海坐在堂屋門檻後頭，瞅著外頭天地變色的恐怖景象，聽著遠處呼嘯的海哭聲，手裡的旱菸杆徹底僵在了半空。
老頭子額角冷汗直冒，轉過頭看了一眼正給喜兒削紅薯的陳燁，心頭一陣陣發毛。
真讓這兔崽子說中了！
要是今早他們爺倆硬著頭皮出海，這會兒怕是早就連人帶木排全給拍碎進海底餵王八了！
狂風暴雨一連下了五天五夜。
這五天裡，陳家每天都有白面乾飯吃，桌上總有干煸的小鹹魚，熱騰騰的麵湯，生活很是安逸。
但是陳燁的心情卻是一天比一天沉重。
他坐在裡屋窗戶旁邊，用煤油燈微弱的燈光數著懷裡的鈔票。
扣掉甩給徐有才的一百五十五塊，加上這幾天的各種開支，目前手裡還剩下一千五百元左右。
距離趙賢文那張三千塊的對賭協議，還差一千五百塊的巨大窟窿！
趙賢文約定的十天期限，在無休止的風暴中已經過去了五天！
只剩下五天的時間了。
一旦賭約失敗，到手的大機帆船的分成要退回四六開。
日後在日月宮那條財路上，老陳家也得永遠看趙賢文的臉色行事。
陳燁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腦海中的幽藍海圖在漆黑中不斷閃爍。
近海風浪未平，自家八匹馬力的小破船根本頂不住暗流。
必須找一個時間窗口，搞一把前所未有的大翻盤。
……
到了第六天清晨。
撕扯了五日五夜的怒吼海風，終於漸漸變得疲軟。
窗外的狂風呼嘯聲弱了下去，漫天暴雨化作了細密冰涼的牛毛細雨，天空泛起一片慘白壓抑的死灰色。
堂屋的粗木門軸發出嘎吱一聲輕響。
陳大海披著一件舊蓑衣站在門檻前，兩隻布滿血絲的老眼盯著遠處泛白的灘涂，吧嗒吧嗒抽著悶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