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去日月宮談生意
陳大海掃了一眼船艙，臉色立馬黑成了鍋底。
「海山，看著船！」
老頭子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把空車往地上一甩。
下一秒，陳大海大步跨上跳板，臉色黑得跟鐵一樣，一把揪住了陳燁褂子的後領。
「你個兔崽子，給老子過來！」
老漢手腕發力，連拖帶拽，硬生生把陳燁扯向了碼頭後方無人的荒石堆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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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石堆後面，海風吹得枯草沙沙作響。
陳大海一把將陳燁拉到岩石背陰處，揚起巴掌，啪的一聲抽在陳燁的後腦勺上。
「你個混帳東西，」他壓低了聲音，眼睛瞪得大大的，「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陳燁揉了揉自己的後腦勺。
「柳媚不是說了嘛，拿幾隻蝦回去給她娘熬湯，」他順手把弄歪了的衣領整理好。
「順手個屁！」
陳大海氣得鬍子都在發抖，手指都要戳到陳燁的鼻子上了。
「一大清早的，在碼頭上幾十個人面前，跟你眉來眼去的！」
「你還嫌村裡的閒話不夠多嗎？」
陳大海喘著氣，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寡婦門前是非多，你怎麼還要去招惹她！」
陳燁沒有說話，拿出了半盒紅塔山，抽出一根遞給了老爹。
陳大海一掌將他的手推開：「不准跟老子嬉皮笑臉的。」
「秀琴在家裡日夜操勞，」老頭子低聲喝道，「前幾天每天都在伺候你，布衫都不捨得換一件。」
「昨天剛換上新做的的確良，走起路來好看得全村的婆娘都眼紅。」
「那麼好的媳婦，你倒好，一轉頭在碼頭上跟別的女人眉來眼去？」
陳燁把煙盒收好，臉上的嬉皮笑臉也收斂起來。
「爹，老柳叔臨死之前不是讓你照顧他們家的嗎？」
他直視著老父親渾濁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柳家大娘斷了腿剛從醫院抬回來，正缺營養。」
「再說了，人家也是給了錢的。」
「兒子要是真有花花腸子，何必在大庭廣眾之下搞這齣？」
陳大海眼皮狠狠跳了跳，黑著臉盯了他半晌，眼底那股子怒氣才稍微散去幾分。
「陳燁，醜話老子撂在前頭。」
「往後你要是敢越雷池半步，老子二話不說，把家裡那個寶貝交到秀琴手裡！」
「到時候老子帶上你娘，領著喜兒，跟著秀琴去公社買個帶院子的大瓦房。」
「學著杜玉珍的麵館，給秀琴開一家大大的海鮮麵館！」
陳大海指著地上的泥坑，咬著牙發下通牒。
「我們老兩口就認秀琴這個閨女，至於你這兔崽子，給老子捲鋪蓋滾出沙埔村，沿街討飯去吧！」
陳燁笑了笑，認真點頭，「成，爹您放心，真要有那天，我自己跳海里去。」
「滾回船上去幹活！」
陳大海罵了一句，轉過身大步流星跨出了石堆。
回到棧橋邊，張鐵柱也踩著泥濘趕到了碼頭。
張海山已經換了身乾衣裳，正蹲在板車旁綑紮麻繩。
「小燁，大海哥！」張鐵柱迎上前，「大蝦都分好了！」
大伙兒不再耽擱，手腳麻利的行動起來。
兩大水箱裡的老虎蝦跟極品對蝦被撈出來，分裝進四個加厚的洋鐵大水桶里。
水桶底部厚厚鋪了一層敲碎的冰碴子，大蝦剛一觸冰，就噼里啪啦劇烈彈跳著。
上頭又蓋了浸濕的粗麻布，嚴嚴實實捆死在兩輛木板架子車上。
正午的日頭毒辣辣的懸在頭頂。
陳燁跟張海山在前面弓著腰拉動車纖，陳大海還有張鐵柱在後頭推著車把。
黃土路被曬得冒起陣陣塵煙，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紮實的骨碌聲。
一行四人頂著灼熱的暑氣，急走了個把鐘頭，總算拐進了公社的青石板街面。
街道深處，日月宮大酒樓後院的鐵門大敞著。
幾個穿著白圍裙的後廚夥計正端著木盆進進出出，洗菜潑水，忙活著接待午市的酒席。
車軸剛在後院青石地上停穩，二樓的窗戶就推了開來。
趙賢文穿著一件白襯衫，手裡搖著一把檀香摺扇，笑眯眯的從後門邁步迎了出來。
「哎喲，小陳老弟！」
趙賢文合上摺扇，眼角的魚尾紋堆成了一朵花。
「我還當你在海上被颱風困住了呢，可算把你盼來了！」
陳燁反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單手搭在車轅上，「趙哥這說的是哪裡話，答應給日月宮送貨，刮刀子也得送來不是。」
趙賢文走到木板車旁邊，俯視著四個正在往下滴冷水的大鐵桶。
「老弟，咱們之間那十天三千塊錢的賭約，今天可是最後一天了。」
他眼裡都是得意。
「前幾天台風把海給封了，全公社都沒有見到一條巴浪魚呢。」
「老弟，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這三千塊純利的窟窿，怕是填不平了吧？」
陳燁神色非常鎮定，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趙哥的消息靈通啊。」
「那是當然！」
趙賢文手中摺扇在手中重重的敲了一下，身子向前移動了半寸。
「不瞞老弟，老哥我昨天剛從省城的造船廠回來！」
「正好碰上省水產公司，他們要退掉一艘200馬力的全新大機帆船，鋼皮包頭，雙絞盤帶大冷庫！」
趙賢文滿臉紅光，看著底氣十足。
「老哥我一咬牙，全款兩萬塊現大洋直接給截下來了！」
「明天中午，那艘鐵傢伙就能順著潮水開進老碼頭！」
他說到這裡，語氣稍微一頓，意味深長的拍了拍陳燁結實的臂膀。
「老弟，要是今天這帳目湊不齊三千塊，咱們明天下水的協議，可就得照著原先說的四六分帳辦了。」
「四六分成，老弟你也不虧嘛！」
站在後頭的陳大海聽得心驚肉跳，手指下意識捏緊了衣角。
陳燁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他伸手掀開了水桶上的濕麻布，露出裡頭被冰碴子鎮得青紅透亮，個頭碩大的野生老虎蝦。
「趙哥，大船的事明兒再說。」
陳燁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兩百多斤生猛極品老虎蝦，先把秤過了吧。」
趙賢文探頭一瞧，倒吸了一口涼氣，扇子差點脫手。
「陳彪！快把大台秤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