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至少兩萬！
後廚採買主管陳彪應聲小跑出來，後頭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雜工，抬出一桿落滿油污的鑄鐵大台秤。
陳大海跟張鐵柱快步跟了上去，一左一右死死釘在台秤兩側監秤。
趙賢文見狀，笑眯眯的拍了拍陳燁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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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弟，外頭日頭毒，秤蝦算帳的事交給陳彪他們辦就行。」
他指了指二樓走廊盡頭，「樓上雅間備了吃的，咱哥倆上去說說話。」
陳燁點點頭，跟著趙賢文順著紅木樓梯上了二樓。
迎面走來一個穿著高開衩墨綠旗袍的女招待，身段婀娜。
腰肢隨著碎步輕輕擺動，開衩處隱隱露出白生生的大腿根。
那女招待眼神一轉，嬌滴滴的喊了一聲趙總，引著兩人進了雅間。
屋裡拉著半截竹帘子，光線暗幽幽的，特別陰涼。
女招待彎下腰倒茶，旗袍領口微敞，垂下一片惹眼的白膩。
陳燁只隨便掃了一眼，腦子裡閃過的，卻是清晨白秀琴那副嬌軟羞澀的模樣。
還是自家媳婦那把細腰摸起來順手。
趙賢文擺了擺手，把女招待打發了出去，順手合攏了雕花木門。
「老弟，抽一根？」
從兜里摸出一包沒開封的紅塔山，利落的抖出一根遞過去。
陳燁伸手接過，就著趙賢文遞來的火柴點燃，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
趙賢文拉開椅子坐下，順手從公文包里摸出一份白紙黑字的協議，啪嗒一聲拍在八仙桌上。
那是一份擬定好的正式合夥合同，前面的條款寫得密密麻麻，只是分成比例那一欄空蕩蕩的留了白。
趙賢文身子往前傾了傾
「老弟，趁著外頭過秤，咱把醜話說在前頭。」
陳燁叼著煙：「趙哥請講。」
「十天之期，今兒可是整整第十天了。」
趙賢文笑道，「颱風來之前，你送來了大黃魚跟黃唇魚。」
「加上張鐵柱後來替你送的那兩趟貨，扣掉柴油和冰錢，淨利潤剛好五百八十塊。」
他指了指窗外的後院，語氣里透著一股穩操勝券的把握。
「樓底下那四桶老虎蝦，就算老哥頂格給你算，頂多也就多個兩百塊出頭。」
「滿打滿算，加起來八百來塊錢。」
趙賢文把摺扇往桌上一擱，嘆了口氣，「離咱們當初說好的三千塊大關，差著兩千多塊的大窟窿呢。」
陳燁沒有接話，只不緊不慢的吸著煙。
「老弟，承認技不如人不丟面子。」
趙賢文往後一仰，靠在椅子上。
「那艘兩百馬力的大機帆船，明天中午準時靠港。」
「這協議只要簽上四六分，兩萬塊的買船錢老哥全認，你照樣是老碼頭最風光的船長。」
陳燁彈了彈指尖的菸灰，嘴角挑起一點意味深長的笑意。
「趙哥，結局還不好說哦。」
「哦？」
趙賢文挑了挑眉，「難不成老弟懷裡還能憑空變出兩千塊現錢不成？」
陳燁抽盡最後一口煙，按滅在白瓷菸灰缸里。
他伸手探進打著補丁的舊布褂內側，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用麻繩扎得結結實實的灰布包。
粗麻布解開，裡頭還嚴嚴實實裹著三層發黃的防潮油紙。
屋裡原本飄著的茶香跟菸草味，隨著油紙的層層掀開，不知不覺被一股極淡，極清雅的溫軟甜香壓了下去。
陳燁手腕一推。
一塊差不多海碗大小，表面帶著凹凸硬脂質感，泛著羊脂玉般純淨乳白光澤的石狀物，穩穩噹噹落在了八仙桌正當中。
雅間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趙賢文臉上的笑意立馬僵在嘴角。
他眼睛死死瞪大，視線死死黏在那塊溫潤白石上，原本搖扇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這……這是……」
趙賢文騰的一下從紅木大椅上站了起來。
他連呼吸都屏住了，顫巍巍的伸出右手，懸在半空，想摸卻又不敢落下去。
「白龍涎？！」
陳燁靠在椅背上，不慌不忙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趙哥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好眼力。」
趙賢文再也顧不上什麼大老闆的體面，猛的拉開雅間門，衝著走廊扯著嗓子大吼。
「陳彪！把老子鎖在保險柜里的德國銅台秤拿過來！快！」
「還有，誰也不許靠近二樓雅間，敢踏進半步，老子扒了他的皮！」
不到半分鐘，陳彪氣喘吁吁的捧著一隻擦得鋥亮的小銅秤跑上樓。
趙賢文一把奪過銅秤，一腳把他踹出了門外。
咔噠！
屋門被粗暴的反鎖死。
趙賢文大口喘著粗氣，衣服後背被冷汗打透了大半。
他小心翼翼的把銅秤放在桌面上，掏出手帕擦乾淨手，這才雙手捧起桌上的白石，輕輕擱在秤盤裡。
整整兩斤三兩！
趙賢文趴在桌沿前，鼻尖幾乎貼到了白石的表面，貪婪的嗅著那股奇絕的幽香。
沒有一點灰褐雜質，細膩溫潤，在暗幽幽的光線底下泛著勾人的油脂光暈。
「絕品……幾十年海水漂洗風乾出來的老料生白香……」
趙賢文喉結劇烈滾動，嘴裡直念叨，「老天爺，這種只在書里見過的寶貝，居然真落在了老子手裡！」
陳燁屈起手指，在桌面上不輕不重的敲了兩下。
「趙哥，東西看完了，該談正事了。」
趙賢文猛的打了個哆嗦，這才從極度的狂喜還有震撼中回過神來。
跌坐在椅子上，擦去額頭滲出的冷汗。
「老弟，你開個價吧。」
「每斤一千五百。」
陳燁定底語氣果斷，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二斤三兩，去掉尾數之後，定價為三千四百五十元現金。」
「加上之前那批海產品的利潤，正好可以補上三千元的對賭協議。」
趙賢文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
三千四百五十元。
在工人每月只有三四十元工資的時代里，這是一筆可以讓人發狂的大數目。
但是他一點也不生氣，反而苦笑著。
「老弟老弟，不瞞你說。」
趙賢文癱坐在靠背之上，壓低聲音說出實情。
「省外貿局的大領導，前幾天讓我幫他們弄一些好的香料，來給外賓當禮物用。」
「要是順著省里的渠道把這塊料子賣出去，或者轉手賣給港島或者南洋的大買辦，可是兩萬塊都打不住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