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國酒
陳燁吐出一口青煙，搖頭笑笑：「德柱叔，我要真能掐會算，早就去算命了，還出海乾嘛？」
「但何彩蓮的性格你最清楚，要是何老拐他們不來，沙埔村的人都得看何家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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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那幫活土匪來說，面子比天還大，必定會來。」
趙德柱嚇得身體又是一軟，靠在柱子上大口喘著粗氣。
陳燁眼神變冷，轉過頭來對父親說道：「爹，去柴房把那壇高粱酒拿過來，切半盤鹹魚干，院門虛掩著就可以了。」
陳大海略微一想，「不關門？」
陳燁說：「鎖了門他們要來了還得砸，不如開著。」
說著掐滅手中的香菸，隨手從門後取一根小木棍別在腰間，「爹，你就在這裡陪著德柱叔喝酒穩住場面，我出去一下。」
「我去把鐵柱叔，海山弟還有治保的友慶叔都叫過來。」
「治保主任在這裡喝酒，何家要是有人拿鐵管進到這個門裡來，那就是持械殺人，跨村搶劫。」
陳大海聽得眼睛放光，粗糙的大手狠狠的拍打著自己的大腿，「好，走一步看三步，抓賊拿贓抓現形，老子這就去熱酒！」
深夜的風很大，細細的冷雨也紛紛揚揚的下了起來。
陳燁把衣服拉上，大步流星的融入到了夜晚之中。
……
片刻後。
院門發出吱呀的聲音之後就打開了一條縫，陳燁閃身進去之後，又三個身材高大的漢子跟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村治保主任趙友慶，年紀已經快六十歲了，腰板依然很直，手裡拿著一根硬木短棍。
張海山在他之後。
張鐵柱最後進到屋裡。
「老趙，你真是個沒有出息的老廢物。」
趙友慶一進到堂屋，就看到趙德柱縮在牆角抽著悶煙，立刻啐了一口痰在地上，「何家村的幾個土匪還沒進村，你自己先嚇掉了魂，沙埔村的臉面全讓你丟盡了！」
趙德柱捂著臉苦笑著對友慶哥說：「何老拐就是個吃生肉不吐骨頭的惡狼。」
「前幾年公社的時候他們就敢拿火銃轟人，我這不是怕給村里惹事嘛。」
趙友慶把短棍往八仙桌上一扔，白鬍鬚都氣得發抖了：「怕個蛋！」
「他家村有四條狼，咱們村就全是軟蛋？」
「當年跟著大隊抗旱搶水的時候，用鐵鍬就能把他們半個生產隊都攆到一邊去！」
老漢轉身之後，用粗糙的大手在海山背上拍了一拳，「海山，別愣著，幫我一下。」
「去把大隊鎖在鐵皮箱裡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拿過來，子彈夾子裡放上六十發子彈，全部都給我上好」
「今天晚上，如果何老拐的四個狗混血敢進到這個院子裡面，老子就把他們當成強盜，全殺了！」
張海山眼底騰的躥起一股火熱，把袖子往胳膊肘一挽，轉身就要往門外沖。
「海山，慢著！」
陳燁後背冒出一層冷汗，跨步橫在門檻前，手臂一伸，穩穩攔住了去路。
「友慶叔，這槍動不得。」
「如今正是全國從嚴整治治安的風口浪尖，公社派出所董所長是個鐵面無私的人物，從不含糊。」
「私自挪用大隊軍械，哪怕占著自衛的名分，只要傷了人命，公社刑警隊順著彈殼一查，開槍的連同簽字動箱子的全得戴上手銬吃槍子啊。」
這幾句話跟一瓢刺骨的冰水似的，從趙友慶頭頂直潑而下。
年輕後生打了個寒顫，邁出的腿硬生生縮了回來，轉頭看向自家老爹。
陳大海原本也在旁邊熱血翻湧，聽完兒子這番分析，眼皮狠狠跳了跳，手裡的旱菸杆也停在了嘴邊。
「小燁說得在理……茂德，嚴打的紅頭文件就在供銷社大牆上貼著呢，犯不上為了幾條爛命搭上寶生的前程。」
趙友慶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臉上的橫肉漸漸松垮下來，咬著後槽牙悶哼一聲：「娘的，便宜了那幫畜生！」
「咱們不仗槍，照樣能把他們骨頭敲碎。」
陳燁拉著張海山退回桌邊，神色從容。
「我跟海山，還有我爹守在明處，真要是動起手來，用繩網跟門槓照著要害招呼。」
「鐵柱叔跟友慶叔躲在暗處壓陣，只要聽見動靜，立刻吹響銅哨，把大隊裡二三十個年輕力壯的民兵全招過來。」
「到時候人贓並獲，算他們持械聚眾搶劫，送去公社派出所，董所長送他們去勞改農場砸二十年石頭，這是合情合理。」
話一出口，屋裡幾個老人就互相看了看。
張鐵柱拍著大腿連連稱讚很好。
趙友慶也是滿眼佩服，舉手在陳燁寬闊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把：「好小子，粗中有細，比你爹當年要強上十萬八千里！」
計策定下，氣氛也緩和了幾分。
陳大海看著桌上擺滿的涼菜和小鹹魚，揉了揉自己乾癟的肚子。
「光坐著熬也不是個辦法，老子去喝兩杯酒潤潤喉嚨。」
老漢迅速跑到西屋，貓著腰在柜子下面摸索了一陣子，隨手拿起了白天趙賢文強行塞來的那兩瓶好酒中其中一瓶。
他根本就沒有仔細查看包裝，以為是公社街上賣的一般燒酒，拿著白瓷瓶就走出了房間。
刺啦一聲輕響。
陳大海粗大的拇指將塑料紅飄帶撥開，順手把紅色塑料瓶蓋也擰掉。
白瓷瓶里多年積累下來的醬香味順著瓶口散開。
清雅濃烈，還有陳年高粱烘烤出的焦香味。
蹲在凳子上的趙友慶吸了吸鼻子，眼珠子亮得像銅鈴：「大海哥，這酒味兒怎麼這麼沖，比咱村裡的地瓜燒香了十倍不止！」
原本低著頭的趙德柱，張鐵柱見到白瓷瓶上印著的金輪紅星圖案之後，整個人就像被蠍子刺了一下似的，一下子從長條板凳上跳了起來。
「老天爺！」
趙德柱兩隻老眼瞪得滾圓，失聲驚叫：「茅台！這是貴州出產的五星茅台啊！」
張鐵柱也是喉結狂滾，鬍子直抖：「去年去縣裡開三級幹部大會，公社書記在招待所正席上擺的就是這玩意兒！」
「供銷社裡頭憑特供票買，一瓶都要足足十一二塊錢！」
「陳大海，你瘋了不成，居然開這種國酒來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