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組織已經決定了，你來當大副！
十一二塊錢？
這五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得陳大海渾身打了個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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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漢低頭看著被自己擰掉的紅飄帶，面孔唰的變成了青紫色，肉疼得心尖都在抽搐。
十二塊錢啊，夠買兩袋大白面，扯一身的確良新衣裳了，這小兔崽子帶回來的居然是這種天價貨！
「蓋上！快給老子蓋上！」
陳大海手忙腳亂的把塑料蓋往瓶口上扣，兩隻手像抱金磚似的死死摟住酒瓶，掉頭就往西屋跑。
「不喝了！這酒喝不得！」
「老子去柴房給你們倒半斤散裝地瓜燒，這瓶得留著給小燁定親用！」
「哎！陳老摳，你給我站住！」
張鐵柱哪肯放過這到嘴的仙湯，邁開大步衝上前，長臂一伸，死死拽住了陳大海的粗布後領。
「蓋子都讓你給扯爛了，跑風漏氣還藏個屁！」
趙德柱更是顧不得臉上的傷口，連滾帶爬的撲上前去搶瓶身，扯著嗓門大喊：「大海哥，做人得講良心，蓋子擰開了不喝也是白瞎！」
趙友慶也跟著起鬨圍了上去，兩隻手在半空中亂撈。
三個五十多歲的大漢在堂屋的地上互相推擠。
陳大海把酒瓶抱在懷裡，像保護小雞一樣，氣得吹鬍子瞪眼地跺腳。
張鐵柱和趙德柱一邊笑罵，一邊撓他的痒痒肉。
張海山看呆了，忍不住彎下腰來大笑。
陳燁站在門口看著一群打成一團的村民，嘴角掛著和藹的笑容。
胸腔里最後一絲緊張和殺氣，都被這滿屋子的濃郁酒香給沖淡了。
陳大海雙拳難敵四手，被眾人按在長條凳上。
粗瓷碗中酒花很亮，半瓶好酒細細品嘗，入口綿軟辛辣，熱氣騰騰地流入胃裡。
屋子裡的人吃著清脆微甜的涼拌黃瓜，咂摸著自己的嘴唇，一臉陶醉的樣子。
夜深了，窗外的冷風依然在沙埔村上空呼嘯而過，拍打著老槐樹發出沉悶的聲音。
何家村想出來的四條惡狼，今天晚上還是沒有敢頂著風雨衝進陳家小院。
……
殘星掛在東方天空，院子裡的老棗樹上全都是白茫茫的寒露。
村西頭的公雞開起了嗓子。
張鐵柱揉了揉紅腫的眼睛，從廊下的竹椅上站起來。
老漢活動了下脖子，轉身踢了踢正在打盹的兒子：「海山，起來吧，雞叫頭遍了。」
「咱們利用早晨的潮水打兩網，弄點小錢。」
張海山擦掉臉上的口水，拿起靠在牆邊的尼龍繩網向院子的大門走去。
「不急著下海。」
陳燁坐在門檻上，嘴裡叼著半支煙，青白色的煙霧在冷風中慢慢消散。
「海山把網放下，今天早上所有的船都停在棧橋邊上。」
張鐵柱的腳步頓住了。
張海山的心臟也是砰砰直跳，手裡的繩網抱在懷裡不知道該怎麼辦。
昨天晚上大家喝的那麼盡興盡興，可這大清早突然不讓下海。
難道是嫌昨晚父子喝的太兇，還是嫌抽的錢太多？
張海山咽下一口唾沫之後，走到陳燁面前，在粗布褲縫處用兩個粗糙的手掌使勁搓了搓。
「燁哥，你是覺得我們爺倆的抽成拿多了嗎？」
年輕的後生臉頰都漲紅了，說話聲音都帶著些惶恐。
「前些天台風把我家房子都吹漏了，我正準備攢點錢蓋三間新瓦房。」
「燁哥，要不然這樣，以後出海拉網，你拿九成，我們只拿一成。」
「實在不行，你管個饃饃，粗點，兩角錢油錢補貼就行，只要能跟著你干就好！」
張鐵柱也嘆了一口氣，快步走到小燁面前，花白的鬍鬚微微顫動：「小燁，寶生說的很有道理。」
「外海的魚道是你拿命探出來的，昨天的那兩桶老虎蝦要不是你指路，誰能摸得著啊？」
「按規矩你應該拿大頭，二八分是你的良心，一九分才是正理。」
陳大海剛從西屋打哈欠走出來，聽到這話後，老臉一抽，想開口，但是被陳燁抬手制止了。
陳燁嘴裡叼著一支煙，看著面前滿頭大汗的父子倆，不禁笑了起來。
「鐵柱叔、海山，把我想成了什麼樣的人了？」
「那八馬力的小破木殼子，從今天起就不用了。」
張鐵柱一呆：「用不上？」那麼我們拿什麼去打魚？」
陳燁走到院子中間，面對著魚肚白的天空。
「今天中午，省水產公司退下來的一輛大船，就要順著漲潮水進沙埔村的老碼頭。」
「200馬力的新式大機帆船，鋼皮包頭，雙絞盤帶大型保溫冷庫，吃水3.5米。」
「趙賢文用兩萬塊現大洋全款買下的硬通貨，老陳家占了八成乾股，我是大船長。」
200馬力。
鋼皮包頭。
有大冷庫！
張鐵柱瞪起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氣，嘴唇哆嗦著，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張海山手中的尼龍網也掉到了泥坑裡，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出一句話來。
兩萬塊錢的鐵傢伙。
之前郭鑫源那條在村里橫行霸道的老機帆船，充其量也就十噸，四十馬力的小殼子。
二百馬力，那可是在深海黑水槽中能夠與十級風浪抗衡的大塊頭。
陳大海在一旁，看見幾人這副震驚的樣子，只覺得心裡痛快。
「小燁……你……你說的是真的？」
張鐵柱的聲音發顫，乾枯的手指也在顫抖。
「放心，真金白銀買來的鐵船，中午的時候大家一起到碼頭去看。「
陳燁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
「那種大傢伙，兩三個人轉不動，要七八個得力的老手才行。」
「德柱叔做了這麼多年村長，懂得如何管人，所以讓我他來頂替大副的職位。」
「鐵柱叔懂機器，年輕時在機修廠里幹過，船上的主機老軌歸你管，還兼著盯艙。」
「海山力氣大手腳靈活，負責帶人甲板起網拉絞盤。」
「另外兩個艙位的話，再選一些手腳乾淨，老實本分，不偷懶耍滑的後生。「
張海山聽得心頭狂跳，熱血直往腦門子上撞。
能登上全公社最大最闊氣的大鐵船，這在沙埔村是光宗耀祖的大臉面。
往後去鄰村提親，哪個媒婆不得把門檻踩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