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圈套
「燁哥，那……那這大船的分成，咱們咋算？」
張海山小心翼翼的開口問，生怕自己嘴快要高了價，把剛到嘴邊的肥肉給折騰沒了。
陳燁豎起一根手指頭。
「大船燒油厲害，往後就不搞按網抽成那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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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上了我的船，一水兒按工頭髮工錢，一天十塊現錢。」
「出海一天給十塊，干兩天拿二十，船靠岸當場結清，絕不拖欠半個子兒。」
「趕上大汛撈著值錢的極品好貨，到了月底再按人頭另外發大紅包。」
嗡的一聲，張鐵柱腦瓜子裡頓時一片空白。
一天十塊錢。
在這個出海拽一天漁網只能分幾毛錢，連公社幹部干滿一個月也就拿三十來塊死工資的年頭，上一天船居然給十塊現鈔。
要是張鐵柱跟張海山爺倆一塊兒上船幹活，一天下來就是整整二十塊大團結。
一個月哪怕只出海二十天，那也是四百塊進帳。
要是碰上好天氣出滿三十天海，六百塊現錢揣回家裡，幹上半年就能在村里蓋起一座帶高院牆的青磚大瓦房。
張鐵柱兩條腿直發軟，身子晃悠了兩下，噗通一聲跌坐在石階上，眼圈當時就紅透了。
「小燁……這……這工錢給得也太多了……」
張海山更是撲通一下單膝跪在泥地里，兩條粗壯的胳膊死死抱住陳燁的大腿，眼淚珠子在眼眶裡直打轉。
「燁哥！往後我張海山這條命就歸你了！」
「到了海上你指東，我絕不往西偏半步！」
陳燁彎腰把這壯實的後生拽起來，伸手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笑著壓低聲音說：「都是自家兄弟，說這幹嘛。」
「踏實幹，今年之內保准把新瓦房給你張羅了。」
小院裡頭一派喜氣洋洋，陳大海站在廊檐底下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煙鍋子火星直冒，老臉上滿是紅光。
偏偏就在這節骨眼上。
村西頭的土巷子裡頭，猛炸開一陣狂躁悽厲的狗叫聲。
緊跟著，雜亂又沉悶的踩水聲踏爛了大清早的泥地。
四五道雪白晃眼的大號手電筒光柱，刺穿了天亮前青灰色的薄霧。
堂屋廊檐底下，張鐵柱捏在手裡的半截旱菸啪嗒一下掉進了泥里。
「他娘的，這幫畜生還真挑大清早摸上門來了！」
張海山順手抄起牆角那根碗口粗的硬木門槓，急得兩隻眼珠子通紅。
「燁哥，大伯，你們先拿東西頂死院門！」
年輕後生咬緊後槽牙，弓著腰就要往後院牆根底下溜，「趁他們還沒拐進巷子口，我抄小道跑回大隊部，把東西拿過來。」
「今兒個非跟何家那四條瘋狗拼個你死我活！」
「給我站那兒！」
陳燁伸手一把拽住張海山的粗布後衣領，手腕子猛的一收勁，硬是把這百十來斤的大小伙子給拖了回來。
「燁哥，再不抄傢伙，等這幫人把門堵死就來不及了！」張海山急得脖梗子上青筋直跳。
「動槍那是自己找死！」
陳燁壓低了嗓門，黑亮的眼睛直直盯著他，「昨晚我交待的話你全當耳旁風颳過去了？」
「大隊部的槍只要敢響一聲，哪怕咱們占著天大的理，回頭你也得被拉去靶場吃槍子！」
陳燁鬆開抓著他領口的手，把張海山拉到東屋窗戶根底下。
「海山，你要真認我這個哥，現在就按我說的去辦。」
「別往大隊部跑，從後門推上咱家那輛二八大槓，順著小石灘那條爛泥路往公社派出所使勁蹬！」
「去報官？」張海山愣了愣神，「可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
「聽我說！」
陳燁狠聲道，「見著董所長，半個字都不許提兩村干架，更不許提何彩蓮兩口子鬧矛盾！」
「你就給我咬死一句話，何家村惡霸何老拐入室行兇，眼下正在沙埔村裡頭持械搶劫！」
張海山聽得倒吸一口氣，當即重重點了點頭，把胸脯拍得啪啪直響：「燁哥你放一百個心，半小時搞定！」
話音還沒落地，張海山推起靠在牆角的自行車，拔開後門木栓，一溜煙扎進了後山的濃霧裡。
廊檐底下，張鐵柱瞧見自家小子單槍匹馬溜了出去，心裡頭七上八下的沒著落，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陳燁的胳膊：「小燁，海山他這……」
「鐵柱叔，把心放回肚子裡。」
陳燁冷笑了一聲，「何家那幾塊料要是老老實實登門談湯藥費，咱們好酒好菜招待。」
「可要是敢撒潑，今兒個正好借公社的法網，把何家村這四顆爛瘡連根給挖乾淨！」
陳大海抓著一把三股鋼叉守在門檻邊上，往地上呸的吐了口濃痰：「沒錯，聽小燁安排，天塌不下來！」
正說著話，西屋裡頭冷不丁傳出來一陣動靜。
陳燁眉頭一擰，抬腳推開了西屋虛掩著的木門。
黑咕隆咚的屋裡頭，昨晚灌了半碗茅台酒的趙德柱，這工夫酒勁兒早就嚇飛了。
這老漢聽見村道上頭越逼越近的罵街，。
居然撅著大屁股，兩手死扒著床沿，渾身直打擺子的往木床底下鑽去！
「德柱叔，你這唱的是哪出啊？」
陳燁邁步上前，彎下腰一把薅住趙德柱的後脖領子，跟拖死狗似的硬把他從床底下給拽了出來。
「小燁……快撒手……讓我進去躲一躲……」
趙德柱兩條腿哆嗦個沒完，老淚縱橫的直拍自己大腿，「那些個活閻王真殺過來了！」
「你在沙埔村幹了十好幾年，在自家老祖宗的地界上頭，讓外村幾個二流子嚇成這樣？」
陳燁絲毫不留情面，直接罵道，「這事如果傳出去的話，我們全村人的脊梁骨都會被人戳爛掉了！腰板給我挺起來！」
趙德柱被訓得臉色通紅，貼著土牆根上氣不接下氣，連頭都不敢抬起來，一副窩窩囊囊的樣子，讓人看著都來氣。
恰好在這時，外面兩排土坯房之外趙德柱家院子，傳來了一陣罵人的聲音。
砰！嘩啦！
老趙家的兩扇院門被人踹開。
「趙德柱！你這個吃裡扒外的老東西，快給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