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讓趙德柱承情


  陳燁靠著濕漉漉的門框,低頭看著自己父親急得臉色蒼白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爹,今天這災禍,我們陳家是替誰擋的?」

  陳大海上氣一愣:「這還用問?那些畜生都是衝著趙德柱來的!」

  「這就對了。」

  陳燁壓低了聲音,「人是他招來的。」

  「咱們老陳家,憑什麼出錢出力,最後還要替他背四條人命?」

  

  陳大海眼皮跳了一下,抬起頭來望著自己的兒子。

  「要真想留下何家那四條爛命,求情的話也只能從趙德柱嘴裡說出來。」

  陳燁繼續道,「要讓他親身感受到什麼叫絕路。」

  「以後上了船,他這把老骨頭才會一心一意地替我們賣命。」

  陳大海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再看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兒子時,背脊梁骨莫名竄起一股涼氣。

  這小子,對人心的把握居然這麼精準!

  老漢深吸了一口涼氣,壓下心頭那股發怵的念頭,猛轉過身大步跨回院子裡。

  泥水坑邊上,趙德柱還捂著生疼的胸口窩,嘴裡正絮絮叨叨的抹著老淚。

  「三千四百五十塊錢啊,把老趙家的祖墳刨了也湊不出這個數,這可叫我咋活喲……」

  「哭!就知道哭!沙埔村的臉面全讓你這老廢物給哭沒了!」

  陳大海走上前,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薅住趙德柱的濕衣領子,連拖帶拽就把人拉到了院門外頭的屋檐底下。

  趙德柱被拽得一個趔趄,差點又栽進泥坑裡,抬起一張青紫腫脹的老臉,眼神發直的看著陳大海。

  「大海哥,你打死我吧,是我連累了小燁,這筆天大的虧空,我趙德柱下輩子當牛做馬也還……」

  啪!

  陳大海揚起巴掌,結結實實拍在趙德柱的肩膀頭上,力道大得把老漢拍得渾身一哆嗦。

  「還個屁的錢!趙德柱,你當了十幾年幹部,腦子裡全灌了海水不成?!」

  陳大海瞪著一雙銅鈴大的眼珠子,唾沫星子噴了趙德柱一臉,「那三千多塊錢算個球,你現在該操心的,是何家村那四條活命!」

  趙德柱張著嘴愣住了,渾濁的老眼眨了眨,「啥……啥四條活命?」

  「剛才張海山騎著我家的二八大槓,早他娘的往公社派出所報案去了!」

  陳大海壓低了嗓門,「公社的董所長啥脾氣你不知道?那是剛從部隊轉業下來的鐵面閻王!」

  「半個鐘頭之內,保准帶著荷槍實彈的公安衝進村!」

  趙德柱聽完這話,身子晃悠了兩下,還沒回過味來:「抓……抓了那幫土匪不是正好嗎,正好讓他們把錢吐出來……」

  「吐出來?你想得倒美!」

  陳大海哼笑了一聲,伸出四根粗短的手指頭戳在趙德柱鼻樑骨上,「眼下全國正搞嚴打,搶幾百塊錢都得拉去槍斃。」

  「他們何家親兄弟四個,拎著鐵魚叉鋼管闖進民宅,生生搶走三千四百五十塊巨款!」

  「院子裡我跟鐵柱,還有友慶三雙眼睛看得真真兒的,天一亮全村兩百號鄉親全是人證!」

  陳大海往前逼近半步,「這樁鐵案捅上去,何老拐,何滿山,何有福,以及何小豹,一個跑不了!」

  「全得按搶劫重罪拉去靶場吃花生米,當場槍斃!」

  嗡的一聲,趙德柱腦瓜子裡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整個人像木樁子一樣釘在了原地。

  「槍……槍斃四個?!」

  趙德柱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嘴皮子劇烈哆嗦起來,「不至於吧,他們……他們就是替他們妹子出氣……」

  「出氣能搶三千多塊?公安只認贓物跟人證!」

  陳大海沒給他半點喘息的空當,接著說道,「你自個兒掂量掂量,何家親兄弟四個要是全吃槍子崩了,你那婆娘何彩蓮能跟你善罷甘休?」

  「她不得拿著剪刀跟你拼命,把你老趙家攪個家破人亡!」

  趙德柱倒吸了一口冷氣,兩隻手死死捂住了心口窩,眼珠子瞪得快要裂開。

  「還有何家村的人!」

  陳大海指著村子西邊說,「一次性折了四條漢子,絕了四戶人家的香火,何家村全族上下,可是跟你趙德柱結下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以後你孩子去公社上學,走親戚,但凡落了單,讓人打死在荒野地里都沒處說理去!」

  這番話好比一盆摻雜著冰碴子的冷水,從趙德柱的頭頂一直澆到了腳後跟。

  老漢滿頭大汗,冷汗順著花白的鬢角往下淌。

  他之前只想著心疼那三千多塊錢的虧空,壓根沒往深處想這一層!

  要是真出了四條人命官司,別說他這個村長當到頭。

  就連老趙家的祖宗牌位,都要被何家村的人砸得粉碎!

  「全完了……這下是真全完了……」

  趙德柱絕望的哀嚎一聲,揚起粗糙的手掌,啪啪啪照著自己腫脹的老臉左右開弓,抽得嘴角滲出血絲。

  「我咋這麼糊塗啊!老趙家這是要絕後了呀!」

  一旁的張鐵柱跟趙友慶也聽得後背發涼,兩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插半句嘴。

  陳燁站在屋檐陰影里,把趙德柱這副天塌下來的絕望模樣盡收眼底,知道火候已經徹底到了。

  趙德柱猛的止住抽耳光的手,一雙渾濁的老眼通紅充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猛轉過身撲向陳燁。

  撲通一聲悶響。

  這位在沙埔村當了十幾年一把手,平日裡走道都背著手的老村長。

  當著陳大海,張鐵柱跟趙友慶的面,雙膝一彎,結結實實跪在了冰涼的地上。

  「小燁!好侄子!叔給你磕頭了!」

  趙德柱兩隻手死死抓住陳燁的粗布褲腿,腦門往濕漉漉的青石板上磕得砰砰直響,「千錯萬錯都是叔的錯,叔管教婆娘無方,連累了你!」

  「你點子多,求你救救他們的性命啊!」

  老漢老淚縱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哪還有半點村長的架子跟尊嚴。

  陳燁垂眼看著跪在腳下痛哭流涕的趙德柱,心頭大定。

  二百馬力的大機帆船中午就要靠泊老碼頭。

  船上七八個船員的調度,帳目核算,以及對外打交道,離了趙德柱這個經驗老到的老把式確實難搞。

  經過今兒這一遭生死大劫,往後在船上,再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生出半點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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