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白秀琴的不安
前院徹底安靜下來,天色慢慢的黑透了,籠罩住整個沙埔村。
白秀琴繫著藍花圍裙從後頭灶房裡邁出來,兩邊臉蛋帶著柴火烤出來的紅撲撲。
她走到陳燁面前,兩隻白生生的小手裡拎著個小竹籃子,水靈靈的眼睛怯生生的瞅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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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家的……菜地里的扁豆跟青菜該掐嫩尖兒了,明個兒你出海帶到船上吃,陪我一塊兒去摘點好不好?」
陳燁聞言笑了一下,隨手接過白秀琴手裡的小竹籃:「好,走吧。」
白秀琴臉頰有點發紅,領著陳燁穿過院子後頭的矮土牆,鑽進了自家那片綠油油的菜地。
菜地裡頭種得滿滿當當,半人高的竹竿搭成一排排人字架,上頭爬滿了茂密的扁豆藤跟四季豆蔓。
嫩生生的豆角垂下來,看著就讓人心裡歡喜。
兩人一前一後鑽進豆角架深處的陰影里。
陳燁彎下腰,手腳麻利的掐著嫩豆角往竹籃里扔,嘴裡還念叨著,「多掐點豆角跟土豆,新船後頭那個大保溫冷庫溫度低,就得靠這些耐放的硬菜。」
白秀琴蹲在旁邊,手裡抓著一根翠綠的豆角,指腹來來回回摩挲著,半天沒往籃子裡放。
夕陽的亮光透過藤蔓縫隙灑在她白淨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底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嘴角輕輕抿著,看著就知道是藏了滿肚子的心事。
「咋了這是,好端端的跟根豆角較上勁了?」
陳燁停下手裡的活計,順手把竹籃往腳邊一擱,蹲下身子湊近了半寸,偏著頭去瞧自家媳婦的臉色。
白秀琴咬了咬下唇,抬起水汪汪的杏仁眼,怯生生的看了陳燁一眼:「當家的……柳家小姨往後真要在船上當伙將嗎?」
陳燁一聽這話,心裡頭立馬亮堂起來。
白天在老碼頭棧橋上,外甥徐來那句童言無忌的渾話,雖說白秀琴當面忍了下來,還大度的替孩子圓了場。
可哪個做媳婦的心裡頭能不紮根刺?
「嗨,我當是啥天大的事把咱家管家婆愁成這樣。」
陳燁往旁邊的田埂上一坐,伸手把白秀琴往自己跟前拉了拉,一臉正色的開口,「這事真不是我的主意,全是我爹自個兒拍的板。」
白秀琴愣了一下,小聲嘟囔著,「中午吃飯那會兒,爹已經跟娘還有我交過底了,說咱老陳家不能當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既然爹都跟你說清楚了,那你這小腦袋瓜裡頭還瞎琢磨啥呢?」陳燁伸出粗糙的大拇指,輕輕颳了一下她小巧的鼻樑。
白秀琴低下頭,兩隻沾著點泥土的小手絞著圍裙角,眼圈有點泛紅,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委屈跟不安。
「我……我不是不講理的人,柳家小姨母女倆日子過得苦,幫襯一把是應該的。」
她抬起頭,直直盯著陳燁的眼睛,「可大船一出去就是十天半個月,孤男寡女全在一條船上待著,村里那些碎嘴婆子又傳得那麼難聽。」
「我……我是怕你手裡有了大錢,心野了,不要我跟喜兒了……」
話說到最後,白秀琴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哭腔,一滴亮晶晶的淚珠子順著白皙的臉頰滑了下來。
陳燁心裡頭猛的一軟。
前世自己混帳透頂,把這麼個溫良賢惠的好媳婦生生逼成了瘋子。
如今她心裡頭還留著陰影,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傻媳婦,淨說些糊塗話。」
陳燁伸出雙手,一把捧住白秀琴那張沾著淚痕的小臉,大拇指溫柔的替她揩去眼淚,「我陳燁今兒把話撂在這兒。」
「打從在老爺宮前發過誓那天起,從前那個混蛋就已經死透了。」
「我拼死拼活掙大錢,買大船,圖的啥?」
「圖的就是讓你跟喜兒過上全公社最體面的好日子,往後誰也別想欺負你們娘倆半分。」
陳燁拉過她的小手,緊緊按在自己滾燙結實的胸口上,「至於柳媚,她上船就是純粹幹活抵債的伙將,跟我半點瓜葛沒有。」
「要是敢有半句越矩,不用你開口,我親手把她攆下船去。」
感受著掌心底下那強健有力的心跳,白秀琴心頭那塊壓了半天的巨石,總算是徹底落了地。
她破涕為笑,水汪汪的眼睛裡重新泛起柔情蜜意,順勢往陳燁懷裡靠了靠,「當家的,我相信你,往後我不胡思亂想了。」
天色越來越暗,菜地四周安靜得只能聽見蟲鳴聲。
陳燁看著懷裡媳婦這副嬌媚溫順的模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低頭就吻住了她那張水潤柔嫩的唇瓣。
「唔……」
白秀琴身子軟得像一灘春水,兩隻小手順從的攀上男人寬厚的肩膀,仰起白膩修長的脖頸,熱烈的回應著。
晚風吹過豆角架,翠綠的葉子沙沙作響,替這對久別重逢般親昵的小夫妻遮去了所有的春光。
直到天色徹底黑透,四周伸手不見五指。
陳燁才意猶未盡的鬆開手,替衣衫略顯凌亂的白秀琴理了理領口的扣子。
白秀琴羞得滿臉通紅,連耳根子都燙得嚇人。
低著頭拎起那滿滿一籃子鮮嫩豆角,跟著陳燁深一腳淺一腳的回了院子。
剛推開陳家小院的木柵欄門,就瞧見堂屋檐底下亮著一盞馬燈。
陳大海跟張秀梅老兩口,正圍著一輛木板車忙活得滿頭大汗,車板上已經碼得跟小山似的。
「哎喲,可算回來了,菜摘夠了沒?」張秀梅一見小兩口進門,立馬迎上來接過竹籃。
陳大海手裡抓著一根粗麻繩,正使勁勒緊車上的麻袋,嘴裡念叨著,「一袋子棒子麵,一百斤大白米,五十斤掛麵,夠你們七八個人在海上造半個月了。」
「還有這半筐土豆,十來個西葫蘆跟西紅柿,外加你娘在村里東拼西湊攢出來的八十個土雞蛋,全拿草木灰埋在瓦罐裡頭,顛不破。」
陳燁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那結實的麻袋,心裡頭暖烘烘的,轉過頭看向自個兒爹娘。
「爹,娘,我和秀琴商量了一下,今晚就不在家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