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小船兒搖搖


  「東西多,明天早上要祭海開船,如果倒是再拉去碼頭,時間太緊了,容易錯過潮水。」

  陳燁一邊說著,一邊朝白秀琴遞了個眼神,「趁著晚上涼快,我跟秀琴一塊把這車物資拉到老碼頭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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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上我們就留在船上值班,明天一早醒來就可以出海,這樣就不用來回折騰了。」

  話一出口,陳大海和張秀梅互相看了一眼,眼睛裡立刻射出心照不宣的光芒。

  老陳家現在一大家子人都住進了幾間土坯房裡,晚上隔音不好,小夫妻平時親熱的時候都要縮手縮腳。

  兩百馬力的大機帆船的船長室,不就是洞房花燭夜的好地方嗎!

  「成!太成!」

  張秀梅高興得合不攏嘴,一把將正在一旁玩石子的四歲孫女陳喜兒拉了過來。

  「喜兒要聽話,今天晚上你奶奶讓你睡東屋,奶奶給你講老爺降妖的故事,明天早上我們就吃白面饅頭。」

  「好耶!跟奶奶一起聽故事!」陳喜兒拍手鼓掌。

  陳大海也沒有含糊其辭,轉身就跑到西屋去了。

  抱出一床洗得乾乾淨淨的厚實棉被,嘩啦一聲扔在板車上面。

  「快走快走,夜裡海風涼,明天早上五更,我會帶著大家一起準時到碼頭。」

  陳大海揮手,笑得像一朵菊花一樣,唯恐兒子兒媳反悔似的催促道。

  白秀琴哪裡聽不出公婆話里的意思,一張俏臉紅得要滴出血來。

  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二老,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燁哈哈一笑,邁步上前拉起木板車的車轅,衝著白秀琴招了招手,「走吧媳婦,今晚咱們住大船去!」

  ……

  秋末的海風帶著股子濕鹹味吹來。

  陳燁在前面弓著腰拉著車纖,白秀琴在後頭推著木板車把。

  「慢點推,前頭有道石坎子。」

  陳燁回過頭叮囑了一句,順手把車轅往旁邊的老槐樹樁上一擱,抹了把腦門上的薄汗。

  不遠處的深水棧橋邊,那艘二十多米長,鋼皮包頭的二百馬力大機帆船正靜靜泊在暗涌里。

  白秀琴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水靈靈的杏仁眼裡漾起一層亮晶晶的笑意,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陳燁走上前,彎腰扛起一袋沉甸甸的大白米,衝著板車頂上努了努嘴:「秀琴,你先把爹抱來的那床棉被褥抱上大船。」

  「船長室在舵艙後頭,寬敞得很,你先去鋪好。」

  白秀琴剛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回過頭朝著陳燁翻了個俏生生的白眼,兩隻手往腰間一叉:「你想得倒美,這被褥可不能往大船上抱!」

  陳燁扛著米袋愣在原地,眨巴了兩下眼睛:「咋了這是?大船的木板床不比家裡土炕硬實?」

  「虧你還是沙埔村土生土長的討海人,連老祖宗傳下來的忌諱都忘乾淨了?」

  白秀琴壓低了嗓門,白淨的臉蛋在夜色里泛起一點淺紅,「新船沒正式燒香祭海,沒有放鞭炮開過第一網之前,兩口子絕不能在船上同房行房事。」

  「老輩人說了,那樣會衝撞龍王,把一船的好運氣全帶走,弄不好還得招來風浪!」

  陳燁聽得笑出聲來。

  心想自己重活一世,靠的是腦海里的幽藍海圖跟前世幾十年的經驗,哪信什麼海龍王的忌諱。

  可他低頭瞧著白秀琴那副一本正經,生怕壞了他出海運道的緊張模樣,心裡卻也暖烘烘的。

  「成,聽咱家管家婆的,規矩不能破。」

  陳燁爽快一笑,扛起米袋大步踩上寬厚實的跳板,「那咱先把米麵糧油跟鮮菜搬進大船後廚還有貨艙,今晚咱們去旁邊那艘自家老木船上湊合一宿!」

  白秀琴這才抿嘴笑了起來,順從的點點頭。

  抱起裝滿土豆跟扁豆的竹筐,踩著微晃的跳板跟了上去。

  小兩口借著馬燈昏黃的光亮,一趟趟把一百斤大白米,棒子麵,掛麵以及埋在草木灰里的八十個土雞蛋全部歸置妥當。

  忙活完這一切,陳燁吹熄了大船上的馬燈。

  抱起板車上那床厚實的棉被褥,牽著白秀琴溫熱滑膩的小手,轉身鑽進了旁邊泊著的自家老木船艙里。

  老木船的船艙窄小低矮,海浪拍打著船幫,發出嘩啦啦的輕響,木板隨著水波有節奏的輕輕搖晃。

  白秀琴剛彎下腰把棉被褥鋪平,身後便貼上來一具滾燙結實的胸膛。

  「呀……別急,先把油燈吹了……」

  白秀耳根子燙得嚇人,細軟的嗓音帶著幾分羞怯的顫音,在狹小的船艙里格外勾人。

  陳燁低笑一聲,吹滅了艙壁上的小油燈。

  ……

  次日凌晨,東方海平面剛泛起一點魚肚白,海風涼颼颼的吹散了夜霧。

  遠處沙埔村的土巷子裡,隱約傳來幾點手電筒晃動的微光跟雜亂的腳步聲。

  白秀琴迷迷糊糊睜開眼,只覺得渾身上下酸軟得像散了架一樣,動一動手指頭都費勁。

  她瞧見天色微亮,嚇了一跳,連忙掙扎著坐起身去摸旁邊的衣裳:「壞了壞了,天都快亮了。」

  「我得趕緊給你生火煮碗熱麵條,祭海開船可不能餓著肚子……」

  話還沒說完,一條精壯有力的胳膊橫伸過來,一把將她重新撈回了滾燙的被窩裡。

  「急啥,柳媚等會兒過來生火做早飯,船上有的是熱乎吃食。」

  陳燁下巴抵在她香軟的發頂上,大手隔著薄被輕輕拍著她光滑的後背,「這次開大船去深海大水槽,來回一趟少說也得十天左右,家裡全靠你了。」

  白秀琴安靜下來,乖巧的把臉蛋貼在他寬闊的胸口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東屋柜子最裡頭的抽屜里,我給你留了五十塊零錢,娘手裡也有大把現鈔,你帶著喜兒在家裡千萬別省著。」

  陳燁收緊了手臂,語氣認真,「想吃肉就去公社割兩斤五花肉,喜兒長身體,隔三差五給她買點雞蛋糕跟麥乳精。」

  「三姐還有來來去去那邊也照看著點,有啥難處就去找玉珍麵館,委屈委屈別人就算了,千萬別委屈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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