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怪,古剎藏蹊蹺


  陸慎之的目光,終究還是從書頁上挪開。

  帶點淺笑,靜靜地望向楊三娃。

  楊三娃眯著眼還想裝乎,實在裝不下去,就吸溜著鼻子,往起坐。

  「嘶——!」

  不動還好,一動渾身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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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跟被牛頂廢了似的,哪哪都不舒服。

  想撐把身子,胳膊還回不過彎。

  他勾著頭瞧了瞧,右胳膊纏著厚厚的繃帶,半截木板露在外邊。

  「俺這是廢了?」

  他偏轉著頭瞅向陸慎之,腦袋剛動,大筋就扯得直抽抽,疼的齜牙咧嘴。

  「沒那麼嚴重。」

  陸慎之磕出根煙,叼到嘴邊,手心裡的金色火機蓋一掀。

  「噹啷——!」

  黃色火苗竄起,菸頭點亮。

  他猛吸口,青煙順著鼻孔往出沖,模樣舒坦又回味。

  「就折了條胳膊,其他都是外傷,不打緊的。」

  楊三娃聽他口音,心裡犯嘀咕。

  字正腔圓,沒有西北味,偏偏又摻和點這邊的調調,鬧求不清是哪個地方的話。

  楊三娃頂著肘子杵牆,繃緊身子緩緩使力,廢了死勁才靠住牆根。

  「那,是你救了俺?」

  「不是我。」

  陸慎之煙咂的極快,幾口就見了底,他舉著煙屁股瞅了瞅,眉頭微皺。

  食指、拇指猛地用力,搓了搓。

  菸頭火碎成了灰,拍拍手,笑著起身。

  「是道長和住持在河灘上救的你,我只是照看。」

  剛要走,他又轉身囑咐。

  「記著把藥喝了,我去知會聲。」

  說完,人就片著腿,一瘸一拐的朝門外走去。

  楊三娃靠在牆上,轉著眼珠子,來回打量屋子。

  桌,凳子,大立櫃,外加鉤子下的火炕,就這。

  瞅著要比老家的窯洞強些,但不如礦上的職工宿舍。

  他挪開眼,目光落在桌上。

  粗瓷碗裡的湯藥冒著熱氣。

  陸慎之沒帶走的煙和火就擺在碗邊。

  煙是紅塔山。

  這牌子金貴,在礦上都是井長、礦長才捨得抽。

  火機他看著就稀罕。

  開蓋帶響兒,金晃晃的。

  楊三娃見都沒見過,眼珠子瞪進去,咋介也挪不開。

  他呲著牙,探出手,掙著命夠了夠,想瞧瞧到底是個啥構造。

  屋門剛好被推開。

  陸慎之走在頭裡,一歪一扭,鉤子後頭跟著個和尚和邋遢老道。

  「呀!怪我怪我,該把藥遞給你的。」

  陸慎之忙緊拐兩步,把藥碗遞出,還不忘低頭吹了吹。

  楊三娃驚得猛縮手,老臉一白,順杆子接住藥。

  磕磕絆絆的回話。

  「俺……俺,謝謝你!」

  他梗起脖子,「咕咚咚」一氣灌下,耳根子燒紅。

  羞先人咧,亂動人家物件,被撞個正著,丟死人咧。

  楊三娃慢慢放下碗,瞅著屋子裡的生人。

  心上直打鼓,不敢張嘴,只能裝出副憨傻的樣子,羞得半遮住臉。

  腦子裡,卻起了疑。

  和尚道士,咋擱一個鍋里攪馬勺咧?

  所有人眼巴巴地瞅著他,還是陸慎之先開了口。

  「我給你介紹下。」

  他轉身抬手,引向個胖乎乎、滿臉慈祥的老和尚。

  「這位是主持弘遠大師。」

  老和尚笑著合十點頭。

  楊三娃低低腦袋,算是問好。

  陸慎之再引向那個邋遢老道。

  「這位是邱清岳道長。」

  老道拂塵一甩,雙手環抱,微微躬身,打了個稽首。

  「福生無量天尊。」

  楊三娃被這陣仗鬧得心亂,不知該咋還禮。

  晃著腦袋,單手瞎比畫。

  一通忙活,惹得屋裡人「呵呵」輕笑。

  他也跟著憨笑,撓著裹著繃帶的右手背,磕磕絆絆地開口。

  「俺……俺叫楊三娃。」

  「是不小心掉河裡的,多謝你們救了俺!」

  井下和古墓里的事,半個字不敢露。

  外頭,人心隔肚皮,在沒鬧清到底是弄求啥滴之前。

  見人只說三分話,不敢再愣慫咧。

  眾人瞧楊三娃介紹得含糊,也就沒再追問。

  挨個囑咐了句「注意身體,好生休養」就退了出去。

  「這慫娃娃,咋就看著有點不機密(不靠譜)……」

  邱清岳出門時,拂塵一抖,掐了個指訣,撂下句玄語。

  楊三娃翻了個白眼,把撅他地話憋進了肚子裡。

  自從喝完藥,他眼皮子就跟,滕老漢睡婆娘似的。

  死活硬不起來。

  昏昏沉沉的靠求在被窩上,丟著盹。

  半夢半醒間。

  就感覺有團毛絨絨,熱乎乎的肉丸子,順著褲管直往褲襠里鑽。

  他襠里被搔的奇癢,伸手一掏。

  「吱吱吱!」

  那肉丸子發出串悽慘的嘶叫。

  楊三娃猛得驚醒,眼珠子溜圓,借著月光一瞅。

  咋是在巷道里救了自己的大灰耗子?

  他緊忙鬆了勁,放輕動作,平擱在炕上。

  大灰耗子蹬蹬腿,捯了口氣,一骨碌翻起身。

  在炕上打了個圈,這才蹬著後腿立起身子,黑豆眼定定的瞧著楊三娃。

  「吱吱!」

  大灰耗子聳聳鼻子,伸著右前爪上下搖晃,不斷地比畫。

  「你咋來咧?你想說啥?」

  楊三娃來了精神,撅著腚,貼著大灰耗子諞閒傳。

  「吱吱吱!」

  大灰耗子右前爪不停地揮,叫嚷個沒完。

  「哦!你問俺胳膊咋了?折咧,不害事。」

  楊三娃咧著嘴,擺擺手,又撓撓後腦勺,對著耗子解釋。

  「吱吱!」

  大灰耗子再次趴下,前爪在尖嘴前,不停扒拉,呲著大門牙。

  「咋?你餓咧?」

  「吱吱吱!」

  「那你渴咧?」

  「吱吱!」

  楊三娃猜不透,梗著腦袋向屋裡瞅。

  除了碗裡還剩點藥根子,也沒個啥能下嘴。

  他起身掙著命,取來粗瓷碗,放到大灰耗子面前。

  「也就這個能喝,你先對付下,明天給你找吃滴。」

  大灰耗子扒在碗沿,鼻子左嗅嗅,右聳聳,半口沒動。

  「俺知道藥難喝,苦得很,你先潤潤嘴!」

  「吱吱,吱——!」

  大灰耗子圍著瓷碗團團轉,「吱」個沒完。

  楊三娃鬧不懂,它到底想弄求個啥,沒再言傳,盯著它瞅。

  大灰耗子轉了幾圈,回頭瞅了眼楊三娃,出溜躍下了炕,順著門縫子不見了。

  楊三娃剛想叫喊,沒了影,只能瞅著門縫子發愣。

  夜色越來越沉,楊三娃靠著被窩,迷迷糊糊,丟盹。

  猛然間,一道人影從窗外閃過。

  楊三娃驚了個激靈,屏住呼吸,盯著玻璃,沒敢作聲。

  「施主,睡了嗎?」

  小和尚地聲音從窗外傳來,嗓子很低。

  半夜三更滴,他為甚問俺,睡沒睡?

  到底是盼著俺睡死了,還是怕俺沒睡著?

  楊三娃心上直犯毛躁,故意翻了個身,重重「咳」了聲。

  「哦,剛讓泡尿憋醒了。」

  「咋介了小師父?」

  窗戶外的小和尚怔了怔,又開口:

  「無事,無事,小僧也是起來夜巡解手,順便看看。」

  「既然施主安好,那就早點就寢吧。」

  說著窗外的黑影輕輕轉身,避著月光,快步離開。

  楊三娃思謀著剛才的事。

  越思謀越不對味,前前後後,咋介也想不通。

  這地方透著古怪,養好了傷就走。

  「吱吱吱!」

  大灰耗子立在炕邊地掃帚頂上,瞪著黑豆眼,探頭探腦。

  「咦,你回來咧!」

  楊三娃壓著嗓子,眯著眼,對著耗子招手。

  「吱吱!」

  大耗子叼著個黑蛋蛋,蹦上了炕。

  把東西吐在炕席上,對著楊三娃不停比畫。

  「你讓俺吃這個?」

  「吱吱!」

  楊三娃湊近觀瞧,這東西又黑又圓,身子下長著細密的小短腿。

  他頭皮一緊,咋是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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