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奇,假廟真肉守陵人
楊三娃掂起黑蛋蛋,瞅了又瞅,鬧求不清該咋介下嘴。
這蟲他曉得,老家叫簸箕蟲,師父說官名土元,專治跌打損傷。
可活吞這個慫玩意兒,比吞根驢求都難。
「吱吱!」
大灰耗子搔著尖嘴,擠眉弄眼地比畫著讓吃,急得後腿亂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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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
楊三娃弔喪著眼,張著嘴,喉結蠕動,舉到了嘴邊,硬是不往下弄。
「俺……俺吃!」
他眼一擠,脖一縮,指頭捻著蟲捅進喉嚨,憋住氣,脖子愣慫往上抻。
「咕咚!」
咽了。
吧唧吧唧嘴,思謀著,也沒求多難,償著帶點土腥味。
就是咽得時候,爪爪子直撓喉嚨眼,癢求得不行。
「吱吱!」
大灰耗子歡騰地原地打轉,吧嗒跳下炕,緊著又露頭,叼了塊大黃疙瘩。
「咋求還沒完咧?」
楊三娃滿臉愁苦,抄起被窩,捂在頭上,壓著嗓子瓮聲瓮氣地嘟囔。
「不吃咧,死都不吃咧!」
「吱吱吱!」
大灰耗子出溜進被窩,撓著小腿,溜著縫,就往他懷裡竄。
「咦,哪來的肉味?」
楊三娃縮在臭烘烘的被窩裡,猛地聞到股熟羊肉的膻香,嘴裡浛水吧嗒。
他掀開被子尋,大灰耗子嘴裡叼著的,居然是塊肥瘦相間的熟羊肉。
肉還溫乎著,滴答著白花花的油,在炕席上印下個油團團。
「你從哪整滴?美日榻咧!」
楊三娃吞著浛水,想去拾,又猛地僵住。
這地方可是和尚廟!
就算住個道士,那也得吃齋飯,擱求上弄塊羊肉去?
「吱吱吱!」
大灰耗子推推肉,尖鼻子愣慫往門外拱。
「你讓俺,跟你走?」
「吱吱!」
楊三娃拾起肉丟進嘴裡,嚼了兩口,思謀了下,衝著耗子點點頭。
他撐著炕沿,輕手輕腳地挪下炕。
趿拉上破膠鞋,跟到耗子鉤子後,貓著腰出門。
「吱呀——!」
門被楊三娃輕輕帶上,留了條縫,沒關死。
大灰耗子前頭走,楊三娃吊著胳膊,踮著腳後頭跟,丁點響動沒有。
繞過客房,鑽進道月亮門,透過棵參天古樹的影,有間屋子亮著燈光。
他借著屋檐下的陰影,貼著牆,緩緩地往前拾。
「好,好,哥倆好,五魁首,六六六!」
「啾(九)的一槍,屎(十)打出來。」
「哈哈哈,老慫,你輸了,快喝,緊忙喝!」
屋子裡傳出,喝酒划拳的動靜。
楊三娃忙矮下頭,扶著窗台,豎起耳細聽。
屋裡觥籌交錯,鬨笑了幾聲後,有人嘆了口氣。
「唉,師父,你配的藥還是不夠硬,那娃睡不踏實。」
言傳的是小和尚,舌頭已經喝大了,含糊不清。
「老道,你咋看?」
弘遠的口氣不再慈悲,透著江湖人的勁。
「能咋看?我在求上看,弄這慫娃回來,我打根上就不認,純找麻煩。」
邱清岳語氣很是清醒,滿是怨氣。
「多大點事,我擔著,幹這行還怕麻煩?」
弘遠把桌子拍的「砰砰」響。
緊跟著,又是杯子盤子碰撞的「叮咣」聲。
楊三娃眼皮直跳,汗水浸透了後心窩,不住得顫抖。
造孽求咧!
這幫驢日的果然不是好東西,白日裡裝成人,黑了下藥害俺的命!
這地方不能再待,得跑!
他輕手抄起耗子,屏住呼吸。
撅著鉤子悄悄往後退,後背猛地撞到硬邦邦的木棍子。
楊三娃驚出身冷汗,順勢摸向牆角的瓦罐,慢慢偏轉著腦袋往後瞅。
陸慎之正拄著拐,杵在暗影里瞪著他。
瞧見他手裡拎著瓦罐,臉色驟變,衝著屋裡「嗚嗷」就是一嗓子。
「都出來,這娃醒了!」
屋裡一靜,緊接著桌椅板凳嘡啷亂響,三道人影急急忙忙朝外沖。
「驢求日的,都不是好慫,弄死你們!」
楊三娃借著嘶吼,人往前沖,掄起瓦罐瞄著陸慎之狠命砸去。
陸慎之拐棍外擋,瓦罐變道,撞牆碎了一地。
楊三娃見不中。
就地前滾,操起片鋒利地碎片,反手朝他脖子攮去。
陸慎之拽著拐棍往旁一閃,險險避開。
屋裡三人正好趕到,圍成扇形,抻著胳膊封死掉退路。
楊三娃退到院牆根,揮舞著碎片,眼珠通紅。
「別過來!誰過來,俺就放誰的氣!」
他滿臉兇相,青筋暴起,嘶聲狂吼。
「一條路,兩頭堵,你往求上跑尼?」
陸慎之拄著拐,瘸著挪出暗影,沖他擺擺手。
「小友,莫要動怒。」
邱清岳拂塵輕抖,全無剛才在屋裡的匪氣。
「要是害你,不管你便是,何苦救你?」
「少放屁,俺信你有鬼!」
楊三娃狠命攥住碎片,滲著血,瞪向弘遠。
「你們這幫假禿驢,喝酒吃肉,給俺下藥,當俺傻不成?」
「阿彌陀佛,施主誤會了……」
「行了老禿驢,啥光景了還裝慈悲!慫娃性子烈,再逼逼,真放你氣!」
邱清岳斜瞪眼弘遠,寬袖甩甩,擼把鬍鬚。
「娃,我們不是出家人,這廟也是假滴。」
「我們是西夏守墓人後裔,僅存的党項族人,這事兒陸公安能作證。」
「不錯。」
陸慎之摸出本黑皮本本,亮給楊三娃看。
「半月前我追捕跨省盜墓團伙,受了傷,也是被他們救的。」
楊三娃有點懵,借著月光掃向黑本本。
燙金國徽底下印著【公安人員工作證】。
裡頭有陸慎之的寸照,寫著【石嘴山公安局刑偵科】,蓋著鮮紅的大印。
還真是公家人!
他信了三分,手裡碎片依舊沖外,沒撒開。
「那你們為啥給俺下藥?」
「老衲是怕施主斷骨疼痛,亂動傷了筋骨,才在湯里加了些安神藥。」
弘遠雙手合十,苦笑著搖頭。
「至於喝酒吃肉……老衲是居士林的俗家弟子,算不得真和尚。」
「守墓餘生難挨,不喝點酒,熬不住啊。」
小和尚也紅著臉,借著酒勁嘟囔了句。
「那羊肉,是陸師兄花錢買的。」
「給你補身子,我們就是借光啃了兩口骨頭……」
楊三娃聽著幾人,你一句我一句。
瞅著不像作假,可被騙怕了,不敢全信。
驢求個個都喧地跟花似的,轉過腚,都想害他。
但眼下這身子不給力,硬拼就是死路一條。
不管真假,先瞅瞅,實在鬧不住。
一拍兩瞪眼,完求!
楊三娃思謀定了,慢慢垂下手,扔了碎片。
臉上又換成了老實巴交的模樣。
「原來是俺誤會各位大叔了。」
他低下頭,撓撓後腦勺,把狠勁兒藏得嚴嚴實實。
「俺不是聽說党項人,都死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