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詐,裝傻充愣保命


  後院,齋堂。

  桌子當間,架起口熱氣騰騰的土鍋子。

  「咕嘟咕嘟」燉著大塊羊肉。

  肉都掛著肥膘,湯里飄著油花花,饞得楊三娃直抻脖子。

  「起筷,快起筷,嘗嘗肉美不美。」

  「吃羊要吃壯,婆娘叫斷床,都動!」

  邱清岳大著驢眼,操著筷子在鍋里胡求攪,嘴裡浛水亂飛。

  「俺不餓!」

  楊三娃吞了口浛水,鼓著勁把眼珠子挪開,擰著脖子不看。

  「你們吃你們滴。」

  ʂƭơ55.ƈơɱ提供最快更新

  「咋?娃,你還怕老道我,在肉里下毒?」

  邱清岳瞧他的憨樣,挑了塊肥膩的肋條,捏著骨頭就是啃。

  「施主,寬心吃,沒有毒。」

  「你問党項的事,俺慢慢講給你便是。」

  弘遠夾起塊後腿的精瘦肉,放進楊三娃的碗裡。

  指尖緩緩捻著佛珠,眼皮扇動,瞅著窗外的賀蘭山。

  慢兮兮地喧起了,西夏舊部的陳年舊帳。

  「早先,蒙古的鐵騎,破了中興府。」

  「殺的是人頭滾滾,血水把黃沙都泡透了。」

  「成吉思汗留了話,屠盡党項,全族死絕!」

  「那光景,党項人,十裡頭活不下一。」

  楊三娃瞅著肉,沒敢動筷,耳朵豎得老高。

  弘遠嘆了口氣,手指把佛珠捻得咔咔響。

  「好在老先人留了心眼,估摸著頂不住了。」

  「就打開王陵暗道,將族裡半大娃們,塞了進去。」

  「那幫碎娃,攥著王陵圖,靠著墓裡頭存下的糧,硬挨了幾個月。」

  「直熬到蒙古去打金國,娃們才敢出來。」

  「外頭到處抓餘孽,他們不敢吱聲。」

  「只能躲進這北武當廟,剃頭的剃頭,蓄髮的蓄髮。」

  「老輩人守著廟,也守著陵,就這麼熬煎了下來。」

  弘遠臉上抽抽了下,眼角硬擠出了幾滴馬尿。

  楊三娃斜瞅他那副哭喪相,肚子跟貓撓似的,心裡直嘀咕。

  這是哭給誰看咧?

  見陸慎之也吃了,這才操起筷子干肉。

  嘴香了,也不耽擱他思謀事情。

  這幫老驢求,這麼深的事給俺說,是憋著啥壞?

  「這伙盜墓賊!」

  陸慎之忽地開口,皺著眉頭,看向佛道三人。

  「八成盯上的,就是西夏王陵。」

  「唉,我們猜到了,但是沒辦法!」

  邱清岳嘆口氣,勾著腦袋,在和老二算帳。

  「為啥不報警?」陸慎之問。

  「沒用,地圖毀了,墓在哪都不知道,頂個求用!」

  弘遠皺著眉頭回話,不自覺地瞟了眼楊三娃。

  楊三娃乾的滿嘴流油,頭都不抬。

  桌上擺滿了,啃的比狗啃過還乾淨的骨頭。

  陸慎之不解,順著目光瞧向楊三娃,順手將茶杯往過送了送。

  「謝咧!」

  楊三娃抬頭憨笑,點點頭,操起碗,又夾了塊肥肋條。

  撕了塊肥瘦合適的,塞給懷裡的耗子。

  弘遠瞧著露個腦袋的耗子,怔了怔。

  「三娃,你是不是知道王陵在哪?」

  陸慎之盯著楊三娃,小心試探。

  「啥?」

  楊三娃手嘴沒停,邊撇骨頭,邊回話。

  「啥王陵?老和尚講的故事?俺咋能知道咧。」

  他憨憨傻笑,用袖子蹭了把油汪汪的厚嘴唇子。

  滾遠求,好不容易逃出來,對你說實話,俺再回去送死?

  弘遠湊到陸慎之耳邊,低語幾句。

  「行了!」

  陸慎之皺皺眉,猛撐著桌子起身,掃了眼眾人。

  「既然說開了,就挑明了吧。」

  「我在盜墓賊里有個線人,現在很危險!」

  他上前半步,繃著臉,神色急切地盯著楊三娃。

  「三娃,這事人命關天,你幫是不幫?」

  「俺?」

  楊三娃愣住了,嘴裡叼著肉,懷裡的耗子沒吃夠,晃著鼻子往外嗅。

  「對,就是你!」

  陸慎之,一指他懷裡的耗子,驚得又縮了回去。

  「這耗子的白須,是吃地宮屍蠟長的。」

  「弘遠大師認出來了,外頭絕對沒有!」

  「扯驢求蛋,耗子是俺親手養大滴!」

  楊三娃梗著脖子,瞪著驢眼,滿臉潑婦相。

  做美夢,想屎吃咧!

  俺就不承認,你能咋?

  還把俺拉出去槍斃咧?

  「施主,正所謂救人一命……」

  「滾滾滾,要救你救去,俺救不了一點!」

  弘遠剛開口,就被楊三娃撅了回去,氣的愣慫搓念珠。

  「好!楊三娃,老道看錯你了,你就是個貪生怕死地小人!」

  「你不小,你大,你大地能日驢……」

  邱清岳被懟的吹鬍子瞪眼,恨的拿小和尚撒氣。

  「看求,收拾家當,還給他吃個求呢!」

  說著話往起一立,踹翻了凳子,轉身揚長而去。

  「等下咧!」

  楊三娃拍掉小和尚端起鍋子地手,挑挑揀揀,選了幾塊最肥地。

  放進碗裡,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陸慎之緊追出門,對著楊三娃地背影。

  「三娃,沒有我幫你,你回不了石炭井!」

  說完,就將齋房的門一把摔上。

  「砰!」

  楊三娃踹開了自己屋門,放下肉碗,將大灰耗子從懷裡託了出來。

  陸慎之的話,驚得他後脖梗子發涼。

  安頓了耗子,就在屋裡來迴轉磨。

  他心煩意亂,在身上胡摸,想找根煙解解煩。

  只從褲兜里掏出個,早就泡透的煙盒。

  他細細摳出菸絲,從門口對聯上撕下截紅紙,捲成煙。

  剛想點,發現又沒火,急得他越轉越快。

  有煙沒火,屬實窩火!

  更窩火的是陸慎之的話,弄的他覺都睡不踏實。

  「驢求日的,說話說一半,找他去!」

  楊三娃吐掉嘴裡的捲菸,拉開房門,徑直朝陸慎之的屋子走去。

  剛湊到門前,就聽屋裡邱清岳壓著嗓子在嚷嚷:

  「……那這渾小子油鹽不進,死活不帶路,咱總不能拿刀架他脖子吧?」

  楊三娃腳步沒停,推開木門,大剌剌地邁進去。

  屋裡頭,正點菸的陸慎之和邱清岳同時一愣。

  楊三娃眼裡全沒老道,對著陸慎之手裡的煙直接言傳。

  「陸公安,借根香菸抽抽。」

  陸慎之愣了下,隨手遞上煙和火。

  楊三娃磕出兩根,一根丟嘴裡,一根別耳上。

  盯了眼金晃晃的火機,掀開蓋子。

  「噹啷!」

  火苗竄起,他美美的咂了口,眯著眼滿臉舒坦。

  「陸公安!」

  楊三娃眯著眼,盯著陸慎之的臉。

  「俺沒啥文化,繞彎子的話聽求不懂,你剛才說俺回不了礦,啥意思?」

  邱清岳冷哼了聲,別過頭喝茶。

  陸慎之靠在牆上,吐著青煙,不緊不慢地開口:

  「白日裡,我去買肉,聽滿街都在傳石炭井出了礦難,死了不少人。」

  「想起你被抬回來時,身上的裝扮和傷,就猜你是逃出來的礦工。」

  「順道我就給局裡掛了個電話,查了下報上來的死亡名單。」

  陸慎之頓了頓,透過煙霧盯著楊三娃。

  「掘進三班,楊三娃,你現在是個死人。」

  「嘶——」

  楊三娃死命嘬了口煙,太陽穴突突直跳。

  黑紅星和田彩霞這對狗男女,動作真他娘的快!

  這是鐵了心要把他弄死,拿撫恤金咧!

  「既然,俺都成死人咧,那俺拍拍屁股回老家,去球,誰也管不著俺!」

  楊三娃梗著脖子頂了句,死死鎖著陸慎之的臉。

  「你可以走。」

  陸慎之彈了下菸灰,語氣平淡。

  「不過按規矩,警方得通知礦上來領人,順道配合調查這次礦難的起因。」

  楊三娃捏煙的手,抖了抖,菸灰撲簌簌落在手背上,燙得皮肉發緊。

  叫礦上來領人?

  這要是查下去,能把黑紅星和田彩霞抓了還好!

  萬一礦上定性是意外,公家人不管咧,黑紅星還不把俺往死里整?

  反過來,外頭還有盜墓賊,在到處搜俺。

  前有狼,後有虎,俺還殘咧,不管讓誰弄住,只有死。

  這買賣咋介算,都不划算。

  眼下,只有的幫了陸慎之,借他手弄死盜墓賊。

  反過頭再舉報黑紅星殺人騙補,才是正道。

  楊三娃越思謀,心裡頭越亮堂。

  他把煙屁股摁死,紅塔山和火機往兜里一揣,臉色一變。

  憨憨的對著陸慎之傻笑。

  「陸公安,俺是遵紀守法的老實人,覺悟高著咧!」

  「不就是找墓,救人嘛,俺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