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毒,炸井還封坑


  陸慎之眼瞅著楊三娃揣進兜里的煙和火,眼皮抖了抖,沒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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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急,我先要等個消息。」

  「先說說,你準備帶我們從哪裡進去?」

  楊三娃愣了下,偷瞧眼裝模作樣喝茶的邱清岳,腦子裡飛快盤算。

  懸崖俺找不到,更爬不上去。

  真要進墓,只能打井下走,可下井就得先回礦上,這可咋整?

  「俺是從河上的懸崖掉下來滴。」

  「但俺摸不清具體位置,得慢慢尋!」

  楊三娃縮著脖子,兩眼直勾勾地望著陸慎之,滿臉莊稼漢的誠實。

  「知道了,你先去休息!」

  陸慎之擺擺手,神色有些氣餒,說完又轉身朝邱清岳揮了揮手。

  邱清岳點點頭,收了茶杯,緊忙起身。

  路過楊三娃時,沒好氣地「嗨吼」了句:

  「走咧!杵在這等著挨求戳呢?」

  楊三娃翻了個白眼。

  吊著傷胳膊,跟在他鉤子後頭出了門。

  心裡始終在思謀著陸慎之那句「我先要等個消息。」

  這驢求在等啥消息?

  又是誰給他遞的消息?

  夜深了,毛月亮掛在樹梢,霧朦朦的。

  楊三娃沒有直接回屋,立在院子當間的柏樹下,仰著頭望天。

  一道黑影順著院牆根,悄摸聲地滑了進來。

  楊三娃一激靈,閃身躲進樹後,露出半張臉偷摸往外瞅。

  那黑影蒙著面,渾身黑衣,動作利索得很。

  他貼在屋檐下疾跑,腳下沒半點動靜。

  一步廢路都沒走,直直奔陸慎之的屋子懟去。

  快到門口時,黑影扒住牆根,抻著脖子細聽。

  緊跟著手腕輕翻,一道光射出,「啪」的聲撞到門板上,又掉在門前。

  「誰?」

  屋裡響起陸慎之慵懶的嗓音,裹著窸窸窣窣套衣服的響動。

  黑影怔了怔,折身就走,順著來路閃轉騰挪,眨眼便翻牆沒了影。

  「吱呀——!」

  屋門從里拉開條縫。

  陸慎之探出半個腦袋,見院裡沒人,便低頭往地上踅摸。

  他拄著拐緊走兩步。

  彎腰撿起那團東西,左右瞅了瞅,轉身把門關死。

  楊三娃大氣都沒敢喘。

  把全套把戲瞅了個真亮。

  等屋門合上,才輕手輕腳地摸回自己屋。

  「吱吱吱!」

  剛推開屋門,拽亮燈,耗子就衝著他愣慫叫喚。

  楊三娃伸出手,捋了捋耗子腦袋。

  「咋,等俺呢?」

  「吱吱!」

  「又有事告訴俺?」

  「吱吱!」

  大灰耗子打了個轉,吧嗒蹦下桌子,回頭瞅瞅他,順著門縫溜了出去。

  楊三娃緊忙閉了燈,邁步跟上。

  耗子一路小跑,鑽出寺廟大門。

  順著碎石土路,一蹦一跳。

  楊三娃跟在後頭,連跑帶顛,心裡七上八下。

  一人一鼠,拐進片荒涼的沖溝地。

  停在口,黑洞洞的枯井邊。

  井不深。

  也就五米來高,井壁全是起了青苔的紅磚,參差不齊。

  井底鋪著了層厚厚枯樹葉,借著月光一眼望穿。

  「你帶俺,來這弄慫?」

  楊三娃瞪著立在井沿上的耗子,壓著嗓子質問。

  「吱吱!」

  大灰耗子叫喚下,順著井沿轉著圈地往下跳,頭都沒回。

  「哎!」

  楊三娃剛抬手阻攔。

  沒趕趟,只能趴在井口往下瞅。

  大灰耗子落了底。

  在枯葉上原地打著轉,時不時立著身子朝上瞅。

  楊三娃動了動吊著的胳膊。

  前頭吞的土元起了藥力,骨頭熱烘烘地癢,已經能勉強使上幾分勁。

  他一咬牙。

  左手死死摳住磚縫,手腳並用地往井下蹭。

  雙腳剛沾地,就疼的呲牙咧嘴。

  借著月光再一打量。

  井壁根上,開著口半人高的洞。

  「吱吱!」

  大灰耗子叫喚兩聲,一出溜鑽了進去。

  楊三娃思謀了下。

  身子一矮,半蹲著往前挪,堪堪鑽進洞口。

  洞裡頭不深。

  吭哧吭哧爬了幾米,腳下就是個大下坡。

  楊三娃緩緩直起腰。

  摸著黑,從兜里掏出火機,拇指一掀。

  「噹啷——!」

  脆響迴蕩,火苗子把洞內照亮。

  面前,是條人工開鑿的隧道。

  土壁上還斜插著幾根,備好的松木火把。

  他拔下火把點燃,高舉過頭頂,往深處尋摸耗子的蹤影。

  火光搖曳間。

  隱約瞅見,耗子扒在口黑木箱子上,探頭探腦。

  他緊走幾步來到箱子前,箱子足有八仙桌大。

  攤開手掌,耗子順著袖管爬上他肩頭。

  楊三娃撥開銅鎖扣。

  掀開木箱蓋,上頭蒙著層厚厚的防潮油紙。

  「嘶——!」

  扯掉油紙的那一瞬。

  楊三娃愣慫倒抽口涼氣,緊忙將滴著火星子的火把,往遠撤了撤。

  這哪是啥木頭箱子。

  簡直就是座滿滿當當的軍火庫!

  手榴彈、炸藥包、盒子炮、匕首、長步槍,碼得整整齊齊。

  他轉身舉著火把,往對面牆上照了照。

  石壁上正好有個插火把的缺口。

  安頓好火把,楊三娃扒在木箱上,翻了又翻。

  這難道是廟裡兩個老驢求,攢的家底?

  這是要上前線啊!

  他抓起把短匕首,掂了掂,太輕,不趁手。

  隨手撂下,又挑了把厚背帶鞘的牛耳尖刀。

  試試分量,滿意地點頭。

  反手插進後腰,扯著衣服蓋嚴實。

  跟手,他又從箱底摸出把烏咚咚的盒子炮。

  湊著火把細瞅,沒開油,是把新槍。

  「咔嚓!」

  大拇指掰開擊錘,舉槍瞄準,扣動扳機。

  「啪!」

  擊錘空撞,發出聲脆響。

  「真真美滴很,比俺師父藏得那把準星歪咧滴,強的不是一點點兒。」

  他拎著槍,衝著肩上的耗子呲嘴直樂,緊接著又在木箱底翻騰。

  「有咧!」

  楊三娃扒拉出幾包,煙盒大小的油紙包。

  「真滴有子彈!」

  咧著大嘴,顛顛地笑,晃得大耗子直抻脖。

  扯開懷,把駁殼槍和子彈,統統塞進去。

  又把下擺愣慫填進褲腰裡。

  拽住褲腰上的紅布繩,狠命地勒了勒。

  這條紅布繩,還是下井前,田彩霞親手栓在他腰上的,說是能保平安。

  瞅著紅繩,楊三娃眼底的笑一點點變冷。

  「臭綠茶,黑紅星,你們給俺等著!」

  ……

  石炭井,礦工宿舍。

  爐火上鋁鍋「咕嘟嘟」冒著的白氣,把小屋烘得又悶又潮。

  蒙了層煤灰的燈泡,懸在房梁下晃悠。

  晃的那個濕漉漉的身影,忽明忽暗。

  田彩霞穿著小衣服,立在洗衣盆里。

  舀著水,反覆地沖洗垂到腰際的秀髮。

  水順著她柔滑的肌膚往下淌。

  滑過鼓囊囊的胸口,圓丟丟的鉤蛋子,一直流進腿根。

  「咚咚咚!」

  鐵皮門被敲得悶響。

  「彩霞,是俄?」

  聽見外頭那股濃重的陝北腔。

  田彩霞手上頓了頓。

  毛巾往臉盆架上一搭,披上件紅棉襖,趿拉著塑料拖鞋跑去開門。

  「嗒!」

  門鎖擰開,黑紅星裹著沙塵暴和煤灰,貓著腰擠進屋裡。

  他抻著脖子掃了圈屋子。

  見沒旁人,這才神神秘秘地拉開皮夾克拉鏈。

  從懷裡掏出個舊報紙裹著的方疙瘩。

  「你看這是啥?」

  「呀!咋這多咧?」

  「三條命,俄還嫌少咧!」

  黑紅星得意的腆著肚子,搖頭晃腦!

  田彩霞呼吸一滯。

  緊忙接過報紙,放在床頭,手指頭哆嗦著層層剝開。

  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十沓嶄新的百元大鈔,藍汪汪地晃人眼。

  田彩霞眼珠子都直了。

  把錢死死攬進懷裡,手指頭摳著鈔票邊沿,壓低了嗓子問:

  「那……楊三娃的屍首刨出來沒?」

  「沒影咧!」

  黑紅星,臉一垮,嘴角往下耷拉。

  「你那舅和弟倒都刨出來咧,唯獨不見這驢日滴。」

  「俄得去開會,研究七號面爆破封坑的事。」

  「徹底炸塌咧,才算穩妥。」

  「你麻利些,把錢收好!」

  「等俄忙完手頭的事咧,再來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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