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奇,我是聖子我怕誰


  「兀卒先祖在上,不孝子孫,嵬名賞山!」

  邱清岳先出了聲,嗓音發顫,兩條腿直打晃。

  「仁多遇邁!」

  弘遠緊忙跟腔,神情狀態比老道強不了多少。

  「給您磕頭了!」

  倆人齊聲吼了嗓,腦袋砸在青磚地上,叩得那個紮實。

  楊三娃剛爬到石馬背上,想借著高處瞧瞧這宅子裡藏沒藏啥值錢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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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不丁瞅見倆老東西鬧這麼出,心裡直犯嘀咕。

  俺就說這倆老東西不實誠!

  咋介還蹦出倆洋名字,不會是外國派的特務吧?

  他悄摸地爬下石馬,定在二人身後。

  左手緩緩插進懷窩裡,死死搭在盒子炮的握把上。

  「你們嘴裡說的啥話?俺咋聽求不懂?」

  楊三娃掛著憨笑,慢吞吞的往前拾了兩步,隨時做好了拔槍翻臉的準備。

  邱清岳抬起頭,額頭沾滿了灰,老眼亮得瘮人。

  「你懂個求!這是党項老祖傳下來的真名!」

  他拍著道袍前襟的土,喘著粗氣,滿臉顯擺。

  「嵬名是大夏的國姓,賞山,意思就巍峨如賀蘭山一樣邦邦硬,誰也推不倒!」

  弘遠也直起腰,雙手合十,板著臉接茬。

  「仁多乃是大夏望族,遇邁,就是貓在黑夜裡頭,專等翻盤的時機。」

  楊三娃眨巴著驢眼,咧嘴憨笑,給足了倆貨面子,肚子裡卻翻起了白眼。

  牛逼吹的倒挺花哨,你咋不去舔舔。

  照俺看,你們倆驢求的名字,分明就是一個愣,一個慫!

  你先人這是罵你咧!

  邱清岳沒工夫搭理楊三娃,哆嗦地伸出雙手,從石台上捧下那塊青銅牌子。

  銅牌上綠鏽斑駁,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怪字,筆畫繁複得得讓人犯噁心。

  「老禿驢,快,把光湊近些!」

  邱清岳喉嚨眼發乾,枯瘦的手指順著字跡逐一摸索。

  他張了張嘴,沒出聲,扭頭瞪了眼身旁的弘遠。

  「弄慫呢?瞅不見道爺嘴幹嗎?」

  「哦哦!」

  弘遠緊忙從雲水袋裡掏出軍用水壺,遞了上去。

  邱清岳擰開壺蓋,「咕咚咕咚」猛灌兩口,扯過道袍袖子抹嘴,盯著銅牌開腔。

  「大宋寶元元年,吾王兀卒不忍再向宋庭稱臣,遂立國大夏,定官制、創番字、易胡服,開萬世之基……」

  弘遠打著光,湊到身旁,晃著光頭一起譯讀。

  楊三娃立著耳朵細聽,半懂不懂。

  橫豎只弄明白一件事,這墓里的老東西是個二求貨,閒著沒求事干,扯旗造反。

  念著念著,邱清岳的聲猛地拔高,手抖得差點把銅牌摔到地上。

  他又狠狠瞪了眼弘遠。

  弘遠緊忙遞上水,老道搖頭,「煙!」

  弘遠大徹大悟,在兜里翻找半天,抽出根點上。

  「吧嗒吧嗒!」

  老道猛嘬了兩口,噴出股青煙,繼續。

  「國初定,國師以咒羊之法卜算國運,竟得百八十九年之絕數!大夏將毀於馬背提刀人之手,皇族子孫死絕,再無直傳後人!」

  「嘶——!」

  弘遠倒抽口冷氣,手頭的佛珠停了,瞪圓了眼珠子催促。

  「後頭呢?老道,你倒是往下念啊?」

  邱清岳死死盯著銅牌底部的字跡,嗓子抖得不成調。

  「兀卒震怒,命國師逆天改命。國師嘔血通靈,窺得一道天機……後世若有地火轟山,劈開王陵石壁,有靈鼠引路者,便乃祖宗挑中承運之人!」

  「此人只需在兀卒靈前叩首三拜,先祖便會賜下重寶,助其延續大夏香火!」

  楊三娃聽的雲裡霧裡,心裡頭直樂。

  可算找到了這倆驢求吹牛逼的根了。

  真不怪他倆胡諞,合著老先人吹起牛逼更沒邊。

  李元昊真有這本事,咋還叫蒙古人給殺絕了戶?

  邱清岳念完最後一行字,墓室里安靜得嚇人。

  倆老頭對視來回使眼色,然後齊頭瞅向楊三娃。

  「老禿驢,沒記錯三娃就養了只耗子……」

  邱清岳喉結亂滾,哆嗦地指著楊三娃。

  「對,這爆炸也與他有關……」

  弘遠顫巍巍地偏轉過頭,瞧著楊三娃。

  楊三娃被瞅得心直發毛,縮了步,剛抽出懷裡的手又插了回去。

  「瞅俺弄慫?俺祖上三代貧農,根紅苗……」

  「吱吱——!」

  話沒說完,楊三娃褲襠里的耗子探出頭。

  順著褲管「出溜」竄上來,定在三娃的肩膀上,聳著鼻子。

  「靈鼠引路!地火轟山!」

  弘遠、老道同時驚呼,一個猛拍大腿,一個亂抖鬍子。

  「應驗了!全應驗了!他是老祖挑中的聖子!」

  邱清岳激動得直跳腳,一把拽住楊三娃纏繃帶的右手,拍得啪啪作響。

  「三娃!不,聖子!快,快給先祖磕頭!只要磕三個響頭,咱党項一族就有救了!」

  楊三娃疼得直抽冷氣,一把甩開老道的手。

  他瞅瞅瘋癲的老道,又瞅瞅滿眼放光的老和尚。

  這倆老驢求,指定是守墓守傻咧!

  連銅牌真假啥都鬧不清,就讓俺認先人?

  真真是求迷心眼子咧!

  可現下,俺有事求他倆,陸慎之這關難過著咧!

  再說了,萬一真有啥寶物,磕三個頭俺也不虧!

  楊三娃眼珠一轉,小算盤打得啪啪響,臉上卻裝出副誠惶誠恐的憨相。

  「二位大師,莫哄俺,這石像真是俺先人?」

  「哎呀,讓你磕你就磕撒,磕了就全明白了!」

  邱清岳急得團團轉,滿臉堆笑,跟哄娃娃似的,直把楊三娃往蒲團上按。

  楊三娃就坡下驢。

  「噗通」跪倒,照著老家祭拜先人的規矩,「咚咚咚」就是三個響頭。

  腦門子實打實地砸在青磚上,震得嗡嗡響。

  磕完了,墓室里還是靜悄悄的。

  別說啥重寶了,連個鋼鏰蹦都沒掉下來。

  邱清岳和弘遠抻著脖子,舉著手電在石台上來回照,老臉僵住。

  楊三娃撅著腚,揉著紅腫的腦門,嘴上沒吭氣。

  肚子裡,早把李元昊連同倆老神棍罵了八百遍。

  驢求日的,虧日榻了!

  淨著鉤子拉磨,轉著圈圈丟人哩!

  「咔噠——轟隆隆——!」

  正罵著,石台底下猛然傳出陣齒輪咬合的悶響。

  緊接著,地面劇烈震顫,塵土簌簌落下,石台中央裂開道尺許寬的豁口。

  三人直愣愣地盯著豁口。

  石柱帶著股木香味,托著方金絲楠木盒,緩緩升起。

  手電掃過,木盒裡靜靜躺著卷暗金色的捲軸。

  軸封上,刺著蒼勁古樸的金色大字。

  《鬼谷羅謀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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