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猛,黑店斷骨救青梅
「去裡屋弄慫?」
楊三娃梗著脖,沖女娃直愣愣地回了句。
女娃手背半遮著嘴,浪笑著彎下腰,塗著紅指甲的手指,順著他大腿就往褲襠里掏。
楊三娃渾身汗毛倒豎,猛蹬轉椅蹦了起來。
往後腰一摸「噌」地拔出牛耳刀。
粉紅燈光照在刀刃上,泛著寸寸寒光。
「媽呀——!」
女娃嚇得臉刷白,尖叫聲縮進牆角,高跟鞋一崴,屁股重重墩在水泥地上。
捲毛婦人拉下臉,挺起胸脯,扯嗓子朝後屋撕吼:
「酒缸,快來,碰個吃俏食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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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
後屋珠簾被一把扯爛,塑料珠子崩了一地。
一個比楊三娃足足高了一頭的黑壯漢子耷拉著臉,大步沖了出來。
他身上套了件二股筋背心,胸膛刺著牙上滴血的惡狼。
鉤子後頭,緊隨著四個披龍背虎的壯漢,個個挽著袖子,嘴裡不乾不淨地罵娘。
黑壯漢子手一揮,四個壯漢作勢要撲!
「弄慫,要搶?」
楊三娃攥緊牛耳刀,橫著往前一划。
刀尖破風,硬生生逼停打頭的壯漢。
黑壯漢子眯起眼,朝後擺擺手。
一個壯漢折身衝進後屋,「叮咣」地翻騰起來,其餘壯漢分散開,把鋪面堵了個嚴嚴實實。
這地方邪性,壓根不是正經剃頭的地界。
剛在礦上背了人命,萬不能再惹官司!
楊三娃眼珠斜向大門,倆壯漢一左一右杵著,沖不出去。
餘光再掃向後門,黑壯漢子一人守著,能拼!
正盤算著怎麼奪路就跑,後屋忽地傳出聲哭腔:
「俺不給……死也不給……」
聽到這聲帶著老家話的哭喊,楊三娃猛地一愣。
門帘子後頭,貓著個扎麻花辮的女娃。
她穿著件舊的確良褂子,腳上踩著雙繡花布鞋,懷裡死死抱著花布包袱,正被個婦人扯著頭髮撕拽。
那眉眼,那身段,熟得不能再熟。
「雅雯!」
楊三娃瞪圓了眼,失聲叫喚。
女娃身子一僵,偏轉過頭看清是楊三娃,眼淚「唰」地涌了出來。
「三娃哥!」
一塊長大的黎雅雯,咋落到這鬼地方來咧?
「三娃哥,救俺!他們騙俺說招裁縫,扣著介紹信不叫走!」
黎雅雯死命護著包袱,淚花花順著臉蛋直淌。
楊三娃紅了眼,腮幫子硬肉愣慫跳,後槽牙「咯噔噔」響。
驢求日滴,騙到雅雯頭上咧?
弄死你們!
他跨步一沉,反手收刀貼住小臂,前掌後刀,拉開劈掛掌的架子。
「喲!」
酒缸斜睨了眼屋裡,冷笑一聲。
「還是對私奔的野鴛鴦,傢伙呢?」
「來了,來了!」
進後屋的壯漢抱著捆一尺冒頭的鋼管跑了出來,「嘩啦」摔到地上,挨個分給同夥。
「把這混血廢了!」
打頭的壯漢抓起鋼管,借著往前沖的猛勁,照著楊三娃腦門兜頭砸下。
鋼管捲起惡風,逼得頭頂燈泡直晃。
鋪面窄,轉不開身,退無可退。
楊三娃跨出一步,借著慣性一滑,身子矮了半截,硬生生頂進壯漢懷裡。
「嘭!」
肩頭頂上胸骨,悶聲里響,壯漢一口氣沒提上來,腳下直打趔趄。
楊三娃一把攥住壯漢手腕,胳膊貼著的牛耳刀順勢往上一撩。
刀背重重磕在壯漢鼻樑骨上。
「咔嚓!」
鼻血混著眼淚狂飆,壯漢捂著臉慘叫後仰。
楊三娃沒撒手,奪過鋼管,一腳踹在身邊那把紅色人造革轉椅上。
鐵底座的轉椅帶著風聲橫飛出去,直接砸在撲來的兩個壯漢小腿迎面骨上。
「哎喲我日!」
兩人吃痛撲倒,手裡的鋼管砸在水泥地上「噹啷」亂響。
左側的壯漢已經紅了眼,雙手掄圓鋼管,橫掃楊三娃傷臂。
楊三娃躲閃不及,只能橫起鋼管硬架。
「當——!」
火星子一閃。
剛養好的骨頭劇震,酸麻混著疼直衝天靈蓋,震得他倒退兩步,退了兩步才定住腳。
那壯漢見楊三娃呲牙咧嘴,臉上剛露出絲獰笑,抬腳就往他褲襠踹。
楊三娃側身一閃,攥著鋼管的掄圓了甩了過去。
鋼管飛出,結結實實砸在壯漢的腮幫子上。
壯漢眼一直,嘴一張兩顆老牙飛了出來,哼都沒哼出聲,直挺挺砸穿了牆角的洗頭架。
鋁盆、熱水瓶碎了一地,滾燙黑壯漢子潑到超短裙女娃光溜溜大腿上,燙得她「咕嘎」亂叫。
轉眼工夫放翻倆,剩下的壯漢從轉椅下爬起身,舉著鋼管原地踏步,眼珠亂晃,誰也不敢先往前湊。
「愣著干求!一起上,捅死他!」
酒缸急了眼,從兜里摸出把彈簧刀,「啪」地彈開,滿臉橫肉亂顫,嘶吼著沖了上來。
楊三娃喘著粗氣,傷臂一陣陣發緊。
他盯著衝來的酒缸,腳尖一挑,勾起個半癟的搪瓷盆,順勢甩踢出去。
瓷盆迎面砸向酒缸。
酒缸下意識偏頭,抬胳膊去擋。
就在視線被遮的瞬間,楊三娃撲了上去。
他一步搶進酒缸懷裡,雙手死死箍住酒缸持刀的胳膊,右腳猛蹬腋下,身子騰起往後一仰。
酒缸身子一斜,被帶得失控側撲,整條胳膊被硬生生拉直。
「咔擦!」
肩膀錯位、骨肉撕裂的脆響,在窄屋裡炸開。
「嘭——!」
楊三娃仰面砸地,後背磕在鋼管上生疼,酒缸則重重摔趴在一旁!
「啊——!」
酒缸的胳膊被拽得變了形,慘嚎沒停,胸口的狼頭被硬生生撕成了細狗。
剩下的倆壯漢舉著鋼管,張大了嘴,腿肚子直晃。
楊三娃翻身爬起,擰著帶血的牛耳刀作勢要撲。
「噗通!」
倆壯漢膝蓋一軟,齊齊跪倒,鋼管舉過頭頂,帶著哭腔連聲哀求。
「別打咧!服咧!服咧!」
楊三娃喘了口粗氣,上前一步,一人一腳踢翻在地。
倆壯漢趴在地上裝死,大氣都不敢喘!
屋裡立時消停了,痞子躺了一地,街面上烏泱泱圍滿了看熱鬧的路人。
捲毛婦人癱在牆根,褲襠底下洇濕了一大片,穿超短裙的女娃縮在桌下,抱住腦袋直打擺子。
「介紹信呢?拿來!」
楊三娃拎刀逼上,刀尖朝婦人一遞。
婦人魂都飛了,哆嗦著從兜里掏出張疊得四方的紙,雙手舉過頭頂。
楊三娃一把奪過塞進懷裡,牛耳刀插回後腰。
他緊走兩步,扶起哭得直抽抽的黎雅雯。
「雅雯不怕,有俺在,不害事!」
黎雅雯撲進他懷裡,不住地發抖,滾燙的眼淚洇濕了他的前襟。
瞅著遭了難的黎雅雯,楊三娃心口陣陣發緊。
雅雯的爹是上海來的知識青年,在鎮上中學教書。
那時楊三娃家裡窮,幫著沒壯勞力的黎家下地。
黎老師就開小灶,每回家裡熬油渣、蒸白面饃,總偷著讓雅雯給他送去。
他能順利讀完高中,全靠黎老師幫襯。
「走,哥這就帶你回!」
楊三娃拎起包袱,攙著黎雅雯往外走。
剛到門口,珠簾就被人從外頭一把扯開。
三個留長毛的小伙子,晃著膀子堵住了大門。
領頭嘴裡叼根牙籤,披著件舊制服,胳膊帶個紅袖箍。
捲毛婦人瞅見來人,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哭天搶地的嚎叫:
「胡隊長,你可算來了!」
她惡狠狠瞪著楊三娃一指酒缸,指頭點著地上哼哼的酒缸:
「這山漢吃俏食,砸了俺的店,你瞅瞅把酒缸打成啥了呦!」
姓胡的隊長摘下蛤蟆鏡,斜睨了眼屋裡的慘狀,嘴裡的牙籤「噗」地吐在地上。
他一甩脖子,長毛甩到耳後,拿腔拿調地開了口:
「俺是聯防隊長,敢在這條街撒野,跟俺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