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狂,空手套住公安狼
陸慎之瞅著楊三娃,眼珠子越眯越細,手定在半空沒落。
楊三娃話撂完,臉一松,又縮回那副憨傻帶點渾的熊樣。
「三娃哥,喝麵湯!」
黎雅雯雙手端起麵湯遞給三娃,怯生生地瞟了眼陸慎之。
「噯!」
楊三娃接過海碗,「咕咚咕咚」牛飲一氣。
他扯過袖子抹了把嘴,拍拍屁股起身。
「陸公安,吃飽咧,多謝款待,走咧!」
說罷,拽起黎雅雯,拎起包袱,抬腿就往外邁。
「慢著!」
陸慎之猛喝聲,驚得靠牆丟盹的跑堂大姐一激靈,梗著脖子直瞅。
他壓了壓手,示意坐下說話。
楊三娃一屁股坐回條凳上,翹起二郎腿直晃蕩。
「先前小看你了,你娃不憨。」
「陸公安,說的這是啥話,俺聽求不懂!」
楊三娃張著嘴,撓撓後腦勺,直愣愣瞅著陸慎之。
桌底下,黎雅雯攥他的手緊了緊,全是冷汗。
楊三娃反手拍拍她手背,沒理陸慎之的茬。
「行,你裝糊塗,我掛起不問。」
陸慎之勾著頭,目光從眼鏡縫鑽出來,釘在楊三娃臉上。
眼下錢俺不缺,公家編制他辦不了!
不如賣個人情,先把姓陸的套住。
日後撞上邁求不過的坎,讓他連本帶利還回來!
楊三娃肚裡盤算停當,瞅了眼坐立不安黎雅雯,咧開嘴「嘿嘿」直笑。
「就是討個陸公安地準話,算你欠俺個人情!」
「啥人情?」
「眼下還沒思謀好咧,等思謀好咧再言傳!」
「這算啥條件?」
陸慎之抬起頭,氣極反笑,搓了搓鼻子。
「反正又不叫你違法亂紀,你怕個求!」
楊三娃抻抻脖子,不耐煩地白了他一眼,作勢又要起身。
「行!」
陸慎之起身按住他肩膀,「啪」地拍在桌面上。
「應下了!只要不違法亂紀,不違背良心道德,我陸慎之絕不含糊!」
楊三娃眼珠子轉了轉,咧嘴「嘿嘿」直樂。
真到了緊要關頭,違不違法。
還不是你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
先把籠套上上再說。
他沒再多嘴,牽起黎雅雯大步往外走。
剛到門口,猛地頓住腳,轉過身,愁苦著臉沖桌邊言傳。
「對咧,陸公安你是文化人,俺順道討教個字,省得買字典咧。」
楊三娃壓著嗓,擰著眉頭,留神詢問:
「木字旁加個平,這字咋念?是個啥意思?」
陸慎之怔了怔,摘下眼鏡,撕紙擦了擦。
「念平,棋盤的意思,你打聽這幹啥?」
楊三娃眼珠子滴溜一轉,腦袋衝著北武當方向甩了甩。
「廟裡老道練字,俺不認識,他還笑話俺!」
「陸公安,事定下咧,直接來廟裡尋俺!」
話音未落,他一把掀開門帘,帶著黎雅雯直直扎進了熱鬧的街市里。
來到正街,楊三娃牽著黎雅雯的手,左拐右繞躲著過往的行人。
嘴裡頭還不住地小聲嘟囔:
「棋盤?天地為棋盤……那後頭那句『機未嘗召,物自歸局』又是個啥求意思……」
「意思是,夾子從不主動喊獵物進來,都是獵物自己撞進局滴。」
黎雅雯緊跟在楊三娃身後,冷不丁地冒出句。
「啥?」
楊三娃猛地剎住腳,反轉過腦袋,瞅著黎雅雯。
「你剛才嘀咕的話呀。」
黎雅雯臉蛋紅到了耳根,垂下眼皮,手指絞著胸前的麻花辮梢。
「啥話?」
楊三娃越發糊塗,吞了口唾沫,追著問。
「就是『機未嘗召,物自歸局』。」
「呀!雅雯你還懂求個這?」
楊三娃滿臉狂喜,原地蹦了個高,險些撞翻身後挑擔子的老漢。
他連聲賠著笑,拽著黎雅雯的胳膊,緊走到路邊的報刊亭下,才站定。
「嗯!」
黎雅雯輕輕點點頭,黑亮亮的眸子瞧向楊三娃,小聲叮囑道:
「這種話深得很,往後擱外頭可不敢亂言傳,那個陸公安聽你問『枰』字,眼神都不對咧。」
「不管他!他就聽個單字,摸不著門道!」
楊三娃大手一揮,左右瞄了眼沒人,湊近腦袋,壓著嗓。
「好妹子,那你再拉拉,『天地為枰,萬化作子』是個啥?」
「就是把老天爺和大地當成棋盤,世上所有的活物、人、事,都是棋盤上的棋子!」
黎雅雯紅著臉不敢對視,盯著布鞋尖小聲嘟噥。
「原來是個這,你咋懂滴?」
「叫你早先不用功,俺爹老早說過,其實你一點都不瓜,就是懶得動腦子!」
黎雅雯嗔怪地白了眼,在他腦門上輕輕戳了下。
「對著咧,黎師說沒錯,不瓜,俺精著哩!」
楊三娃樂得見牙不見眼,「啪」地拍下後腦勺,搶過包袱夾在腋下,把拳頭攥得「嘎巴」響。
怪道前陣子老著那幫驢求得道,合著俺一直讓當棋子使喚咧!
剛在聯防隊釣陸慎之,再到給他下套,不就是支好夾子,等著獵物自己往裡撞嘛!
往後誰也甭想拿捏俺,俺楊三娃才是下棋的人!
「三娃哥,你思謀啥呢?」
黎雅雯見他直勾勾瞅著電線桿,嘴角愣慫往上咧,伸手晃了晃。
「沒啥!」
楊三娃回過神,「砰砰」拍著胸脯,暗著摸了把兜里厚實的票子。
「妹子你缺啥不,俺有錢哩,俺給你買!」
「俺啥都不缺,三娃哥你真送俺回村上嗎?」
黎雅雯埋下頭,死死揪著包袱帶,腳尖蹭來蹭去,聲低得剛能聽見。
「你想回村上嗎?」
「不想,俺想陪著三娃哥!」
她猛地抬起臉,眼圈發紅,黑亮亮的眸子直直望著楊三娃。
「為啥不回咧?黎老師身體又不中,你不回去伺候著?」
楊三娃瞅著黎雅雯,語氣裡帶著急迫。
「俺……!」
黎雅雯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咬著嘴唇直抽抽。
「俺爹上個月咳血住進縣醫院咧,家裡實在拿不出錢,俺這才讓俺娘照看,自己出來尋活計湊藥費,誰知道剛下車就被騙咧……」
「啥?」
楊三娃愣在當場,心口揪得生疼。
當年要不是黎老師偷偷接濟,他早餓死在西坡上咧,哪還能讀完高中!
他二話不說,手伸進貼身內兜,把那厚厚一沓票子全掏了出來,硬塞進黎雅雯手裡。
「拿著!這有一千塊錢,先寄回去給黎老師抓藥治病,不夠再言傳!」
黎雅雯嚇得臉色煞白,拼命往回推。
「使不得,三娃哥,這是你拿命換來的血汗錢……」
「叫你拿你就拿!黎老師對俺有恩,他病咧,俺管定咧!」
楊三娃霸道地按住她的手,扯過袖子替她擦掉臉上的淚花花。
「成,那就不回村上受窮咧,往後哥在城裡照應你,哥給你撐腰!」
楊三娃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攥住她冰涼的小手,調轉腳頭,邁開大步就走。
「去哪咧?」
黎雅雯抽著鼻子,緊緊護著懷裡的錢,小跑著跟在後頭。
「先去郵局給叔匯錢,完了哥帶你,在城裡好好逛逛!」
楊三娃扭過頭,咧嘴沖她笑,露出兩排大白牙,把她的小手攥得越來越緊。
「嗯嗯!」
黎雅雯破涕為笑,臉上還掛著淚珠,重重點了點頭,往楊三娃寬厚的肩膀上,使勁靠了靠。
走了幾步,楊三娃又朝飯館方向瞅了眼。
姓陸的不知啥時候會找上門,得先把雅雯的事安頓好才對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