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護,火燒白鴞驚山廟


  一道黑影在月空下滑翔,悄無聲息。

  只有在掠過月亮時,才能瞅見它撐開的巨大翅膀。

  楊三娃仰著脖子趴在炕沿上,身下死死護著黎雅雯,手裡的盒子炮越攥越緊,眼珠子定定盯著黑影的落點。

  「咕咕咕——!」

  黑影落在了院子當央的老柏樹杈上,連片干柏葉都沒震落。

  「吱吱吱——!」

  大灰耗子叫得尖厲,四爪摳死窗台縫,弓起脊背衝著外頭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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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著月光,楊三娃透過玻璃,瞅了個真亮。

  樹杈上蹲著個半人高的扁毛畜生,滿身白毛泛著灰霜,兩隻驢求大的黃眼珠子正盯著窗戶,一眨不眨。

  賀蘭山裡的老白鴞!

  這玩意兒專在亂葬崗和絕壁縫裡掏腐肉、抓生靈,爪子能硬生生勾起四五十斤的羊羔子。

  驢求是衝著耗子來的。

  不能開槍引起廟裡注意,得想個法子弄死它!

  「三娃哥,外頭是啥?」

  黎雅雯縮在他懷裡,大氣都不敢喘,小手死死揪著他的衣領。

  「山裡的扁毛畜生,沖耗子來滴。」

  楊三娃壓低嗓,貼著她耳朵根子交代。

  「你在屋裡貓著,拿被子護住頭,聽見啥動靜都甭出來!」

  他扯過棉被裹住黎雅雯,往牆角里推了推,反手將盒子炮別在後腰,摸出牛耳刀。

  窗台上的大灰耗子尾巴甩得啪啪響,前爪扒拉著窗欞,急得直打轉,偏偏不敢露頭。

  那老白鴞的黃眼珠子早鎖死了窗台。

  耗子只要敢露頭,鐵爪子一準撞碎玻璃把耗子勾走。

  楊三娃眯起眼,盯著桌上黑黢黢的煤油燈,燈肚子裡還剩下多半瓶黃亮亮的煤油。

  村里老輩獵戶喧過,夜貓子眼大怕亮光,羽毛蓬鬆最沾油脂。

  「過來!」

  楊三娃曲起手指,在炕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大灰耗子扭過頭,黑豆眼瞅見楊三娃手裡捏著半塊豬耳朵,「嗖」地竄下窗台,爬上了他的肩頭。

  楊三娃抄起煤油燈,擰開底座蓋子,往地上潑了灘煤油,沖鼻的油腥氣在屋裡散開。

  嗆得人和耗子都打了個噴嚏!

  他貓下腰,抄起舊夾襖纏在手臂上,反握牛耳刀,緊緊貼在門後的土牆根。

  「吱呀——!」

  屋門被楊三娃輕輕拽開,夜風卷著干柏葉吹了進來。

  「叫喚兩聲,引它進來!」

  楊三娃衝著肩上的耗子努努嘴,順手將豬耳朵丟在煤油灘上。

  大灰耗子定在肩頭人立而起,扯開嗓子沖門外連聲尖叫。

  「吱吱——吱吱!」

  樹杈上的老白鴞腦袋擰了個半圈,翅膀猛地一展。

  沒帶半點風響,窗戶玻璃「嘩啦」被利爪擊碎,木窗欞連根崩斷。

  一股腐肉混著鳥糞的腥臊惡臭,撲面砸進屋裡。

  老白鴞在半空打了個旋兒,又落回樹杈上。

  驢求精得很,不進屋,不上套!

  楊三娃停在門後,眉頭擰成了川。

  「三娃哥!」

  黎雅雯裹著棉被縮在牆角,伸手指了指地上的煤油灘,又指了指肩上的大耗子!

  「對咧,不見活食不撒鷹!」

  楊三娃沖她點點頭,伸出纏著夾襖的手臂探到門縫邊,衝著耗子低喝:

  「去,擱門口叫它!」

  「吱吱吱——!」

  大耗子爪子死死勾住楊三娃的領子,尾巴夾得緊緊的,死活不肯下地。

  「去吧,俺護著你,死不了!」

  「吱吱——!」

  楊三娃抖抖肩膀。

  大耗子縮頭縮腦地順著手臂往下爬,鼻尖一拱一拱地試探。

  它剛爬到門檻邊,在月光下露了個灰腦袋,樹上的老白鴞就「咕咕」怪叫,耳朵上的絨毛根根炸起。

  耗子嚇得往門影里一縮,白鬍子亂顫,勾著腦袋瞅楊三娃。

  楊三娃手腕一翻,牛耳刀貼緊小臂,沖它擺了擺手:

  「叫大點聲,要不驢求不來!」

  「吱吱吱——!」

  大灰耗子弓起背,扯著嗓子死命嘶叫。

  老白鴞雙爪一蹬柏樹枝,黑影騰空撲起,在屋檐前盤旋一圈,兩隻青黑色的鐵爪猛地箕張。

  「繼續叫!」

  「吱吱吱吱——!」

  大灰耗子叫得破了音,蹬著後腿直打哆嗦。

  半空里的黑影猛地壓低,雙翅一收,貼著地面疾滑俯衝,鐵爪直奔門檻!

  大灰耗子伏身就竄,後腿蹬起蓬灰土,嗖地鑽進楊三娃褲管。

  老白鴞沖勢太猛,雙翅一振滑進屋裡。

  楊三娃飛起一腳踹在門扇上。

  「哐當!」

  木門合死,屋裡瞬間黑透。

  老白鴞雙翅猛扇急轉,調頭撲向楊三娃褲襠!

  腥風撲面,楊三娃就地一滾,拉開半步空當。

  老白鴞一抓走空,青黑鐵爪「咔嚓」扣進土牆,硬生生刨出四道深溝,土沫子嘩嘩往下掉。

  就是現在!

  楊三娃憋住口氣,蹬地暴起,纏著破夾襖的手臂照著老白鴞的脖子狠狠橫掄過去。

  「噗!」

  老白鴞反應快得邪乎,腦袋一偏,彎嘴順勢一啄,直接撕穿厚夾襖,在他手臂上豁開道血口子。

  疼痛直衝腦門,楊三娃哼都沒哼,趁著彎嘴鉤住布料的剎那,掄起煤油燈,「啪」地砸在老白鴞背上。

  壺底碎裂,小半壺煤油兜頭澆下,把老白鴞滿身的白毛浸透。

  「咕——!」

  老白鴞吃痛受驚,兩扇大翅膀在窄屋裡愣慫瘋抽。

  勁風混著飛羽亂卷,颳得人睜不開眼。

  鐵爪拼命亂蹬,把楊三娃的運動服抓得稀爛,皮肉翻卷,立時多了幾道血槽。

  楊三娃咬碎後槽牙,忍著劇痛退開半步,摸出打火機「噹啷」打著,脫手甩向那雙油乎乎的大翅膀。

  「轟!」

  煤油一點就著,騰地躥起半人高,眨眼間裹住了老白鴞半拉身子,連帶地上的煤油灘也跟著燒成一片。

  焦臭味混著滾滾黑煙,在屋裡亂竄。

  老白鴞成了個大火球,狠命發出悽厲慘叫,帶著火苗在屋裡橫衝直撞。

  楊三娃眯著眼避開火浪,看準空當,飛起一腳重重踹在它肚皮上,牛耳刀順勢一送一拉。

  「噗嗤!」

  刀刃豁開白鴞的翅膀根,鳥血噴了一地。

  那畜生疼得縮成一團,借著這股大力撞開破窗欞,跌跌撞撞地撲進院裡的放生池。

  「刺啦——!」

  白煙騰起,火苗立時熄滅。

  老白鴞抽搐了兩下,蹬直了鐵爪,肚皮朝上飄在池子當間。

  楊三娃喘著粗氣衝出屋,收起牛耳刀立在池邊,盯了好幾秒,確定死透了,繃緊的膀子才垮了下來。

  大灰耗子從他褲腳鑽出來,順著衣襟爬回肩頭,聳著鼻子沖水池吱吱叫喚。

  「三娃哥!」

  黎雅雯掀開被子跑出屋,瞅見他身上血淋淋的口子,眼淚唰地掉下來,手忙腳亂地轉身去翻毛巾。

  「不害事,皮肉傷,死求不了。」

  楊三娃擺擺手,舀起瓢涼水沖回屋裡,把殘餘的火苗澆滅。

  剛把黑煙扇出去些,前院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弄慫呢!大黑天燒房子哩?」

  邱清岳披著道袍,提著馬燈衝進院子,探著腦袋往放生池一瞅。

  「乖乖,把這畜生給拾掇了,咋才一隻?」

  老和尚弘遠提溜根哨棒趕來,盯著池裡的鳥屍,臉色猛地一沉。

  「這是後山崖上的老白鴞,歷來出沒都是雌雄成對,咋今夜只來了一隻?」

  楊三娃捂著胸口走到池邊,咧咧嘴,露出口白牙。

  「管它幾隻,興許是聞見滷肉味想偷嘴,叫俺給烤咧!再來一隻,正好湊一鍋!」

  邱清岳掃了眼破爛的窗框,眉頭緊鎖,扭頭吩咐剛趕到的小和尚:

  「快去找幾塊厚木板,把窗戶釘死!這畜生最記仇,另一隻指不定擱哪盯梢呢,防著它回頭尋仇!」

  折騰大半宿,黎雅雯紅著眼眶給楊三娃清理了口子,敷上邱清岳送來的草藥,才停當。

  把黎雅雯送回屋閂好門,楊三娃這才歪在炕頭迷瞪過去。

  一直睡到日頭立在頭頂,院門外突然炸開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砰砰砰!」

  小和尚拉開廟門,拄著拐的陸慎之黑著張臉,一瘸一拐地闖進了前院。

  他的警服皺得不成樣子,領口扣子扯丟了一顆,鏡片後頭的眼珠子布滿了血絲。

  楊三娃披上外衣走出屋,一瞅陸慎之那張拉得老長的驢臉,眼皮子狠狠跳了兩下。

  「三娃!」

  陸慎之拖著傷腿拐到跟前,死死盯著楊三娃,嗓子沙啞。

  「七號面巷道打通了!」

  「井下除了田彩霞,所有人的屍首都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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