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間第一流


  都言沈文忠性子烈,但沒想到這麼烈!

  啥就跟你賭兩個大耳光?

  龐太師看出苗頭不對,自己舉辦的詩會,豈能任由旁人胡來:

  「沈國公消消氣,舉辦詩會的初衷,是為朝廷選拔人才,咱們這些老傢伙,就別和年輕人參合了。」

  「再說了,詩會正式開始前,璃王殿下也會親臨。」

  「殿下若是得知此事,面上終究不好看。」

  這幾句話說的冠冕堂皇,不愧是老狐狸,圓場打的沒說的。

  可沈文忠來幹什麼的?

  

  你想保住顏面?

  老子偏不!

  「太師此言差矣,璃王喜武天下盡知,這文縐縐的詩會有個老什子的意思,老夫今天就把這句話撩這。」

  「殿下若是怪罪下來,老夫一力承擔!」

  沈文忠急了,這事情就沒個緩,龐太師差點樂出聲來。

  誰不知你沈家的獨苗孫子。

  文武兩廢!

  和李慕白比詩。

  這不自討打臉嘛。

  「既然沈國公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老夫若再勸阻,倒是顯得掃興了。」

  說完,朝李賢使了個眼神:

  「李大人意下如何啊?」

  李賢就等著太師放話呢,沒想到驚喜來的如此之快。

  雖說他不敢當眾扇沈文忠兩個耳光,可完全可以藉此羞辱一番。

  殿試開始,你沈家獨苗就要人頭落地。

  現在老的主動送上門來打臉。

  豈有不笑納之理?

  「既然國公爺有此興致,老夫奉陪便是!」

  眾官紛紛起鬨,賭約就此定下。

  侍從打開窗子,樓下不遠便是詩廊,那邊的一舉一動,眾人全都看得真切。

  立於窗前,見證這場史詩級的打臉賭約。

  另外一處閣樓上。

  花梨木桌前,坐著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子。

  女子一襲大紅色勁裝,三千青絲如瀑,模樣與東方翎七分相似。

  與前者不同的是,東方翎的氣質端莊沉穩,宛如一朵盛開的牡丹,而此女卻是截然相反。

  傾城的臉蛋下,卻藏著無比冷冽的氣質,用四個字來形容。

  冷艷無雙!

  正是大錦璃王,黑冰台統帥。

  東方璃!

  此刻她的面前放著一封信報,東方璃看完冷笑一聲:

  「真沒想到,南梁這群蠻夷此行的目的,竟是本王。」

  東方璃的師父,彎腰駝背的金花婆婆,拄著一根龍頭拐杖說道:

  「老身不知,陛下為何要答應這場比試。」

  東方璃目光淡然:

  「陛下也是無奈之舉,不答應他們,我大錦將顏面盡失,於國於民兩不利。」

  金花婆婆再道:

  「武比應該能勝,膽比其次,目前最要的是文比,三局只需拿下其二便可。」

  東方璃望向窗外:

  「但願如此吧!」

  就在師徒倆談話間,外面傳來一陣吵鬧聲,二人正欲移步窗前查看,有侍者匆匆來報:

  「小人見過殿下,太師命小人傳話,請璃王殿下勿怪,安國公世子沈貞,與鴻臚寺卿嫡孫李慕白,正在比詩!」

  東方璃皺皺眉頭:

  「比詩為何如此喧譁?」

  侍者低頭:

  「他倆的賭注是兩個耳光,所以......所以場面大了些。」

  東方璃哭笑不得,一個世子,一個三甲大熱人選。

  賭什麼不好,偏偏賭兩個耳光!

  貽笑大方!

  剛要制止這場無聊的賭約時,金花婆婆卻命侍者退下。

  東方璃疑惑間,金花婆婆開口笑道:

  「老身聽說,安國公也來了,正在文英閣與龐太師敘舊。」

  身為黑冰台統帥,東方璃的頭腦可不是白給的,當即聽出端倪:

  「師父的意思是,這場比詩,是安國公和龐太師,同時默許的?」

  金花婆婆點點頭,又感嘆一聲:

  「先帝在位時,曾有意將殿下許配給沈家世子,可奈何此子不成器,後來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東方璃也聽說過這事,冷哼一聲:

  「即便父皇下旨,本王不也不願嫁給這個窩囊廢!」

  金花婆婆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安國公戎馬一生,為朝廷立下赫赫戰功,奈何到了這輩,只剩這麼一個紈絝子弟。」

  「小世子的確配不上殿下。」

  東方璃望著樓下那道略顯熟悉的身影,目光中全是冷漠。

  如同看待一個廢物!

  場中。

  沈貞與李慕白定下賭注,無數人向這邊圍攏,都不想錯過這場曠世級別的大熱鬧。

  被這麼多人圍觀,李慕白意氣風發,挺了挺胸脯,手裡搖著摺扇,倒是有些瀟灑味道:

  「既已立下賭約,那本公子便拋磚引玉,先賦一首吧!」

  人群譁然:

  「好,能現場觀摩李公子大作,實乃大幸也!」

  他身邊的幾個狗腿子興奮極了:

  「李公子不必客氣,強勢碾壓他。」

  「對,世子又能怎樣,這裡拼的才華!」

  無數叫好聲同時響起,李慕白抬手止住喧譁,嘴角翹起來,牛逼的不要不要的:

  「璇霄丹闕映輝暮,天池涌浪喚金烏。」

  「神女難抵相思苦,醉將霞雲作錦書。」

  李慕白吟完,全場叫好聲一片:

  「李公子大才,這一首構思精巧,意境極佳,妙妙妙啊。」

  「不愧為三甲大熱的李公子,我等佩服!」

  負責詩廊的夫子也微微點頭,揮筆記下後給出評價:

  「此首詩,可列為詩廊備選!」

  夫子的評價不可謂不高,能作為詩廊備選,顯然是極高的肯定。

  歷屆詩會中,能被夫子提上備選名單的寥寥無幾,最後無一例外上榜。

  無關乎金錢地位,這是對作者才華的肯定,文壇至高榮譽!

  在殿試時,皇上也有會先考慮登上詩廊的才子。

  憑一首詩榮列三甲,並非沒有先例!

  東方翎也對這首詩表示認可,雖說李慕白行事有些乖張,但才華是有目共睹的。

  只要在殿試上正常發揮,位列三甲不難。

  霜兒則是眉頭緊鎖。

  壞了。

  主上給少主買的幾首詩,絕不是李慕白的對手。

  少主要輸!

  又握緊了寶劍,只要少主一輸便暴力賴帳。

  文的不行就來武的。

  主上說的嘛。

  文英閣二樓,李賢對孫兒的表現極為滿意,捋著他那八撇胡:

  「慕白這孩子出手沒輕沒重,這不是讓小世子當眾難堪嘛,年輕人太在乎輸贏可不行,等老夫回去便教訓他。」

  「您說是吧,國公爺!」

  沈文忠轉頭盯著他:

  「就像你贏了似的,要得瑟出去得瑟!」

  「老夫並非那個意思哈,咱家慕白是為小世子拋磚引玉呢,諸位說是不是?」

  眾官紛紛附和:

  「對啊,小世子考上進士了都,才華定是沒說的。」

  「我等非常期待呀!」

  沈文忠聽著眾人陰陽怪氣,臉色陰沉的要滴出水來。

  他知道沈貞這場肯定輸了。

  要想個辦法賴帳才行!

  另一邊。

  金花婆婆微微頷首:

  「以李慕白的才華,倒是可以代表大錦與南梁使團進行第一場文比,不說一定勝出,但也在伯仲之間!」

  東方璃則沒什麼興趣,她非常喜歡詩詞,但不喜歡這種酸溜溜的情愛詩。

  滿腦子都是這些,國家如何強盛?

  「但願吧!」

  場中,叫好聲連成一片,李慕白已經被捧到天上去,咧著大嘴:

  「拋磚引玉完畢,有請沈世子開始吧!」

  全場所有目光,同時朝一個方向望去,沈貞拍了拍手,對他表示認可:

  「高手!」

  「會玩!」

  「高玩啊!」

  李慕白還以為誇他呢,驕傲的不能行:

  「本公子很喜歡高玩這個稱呼,沈世子別廢話了,開始吧!」

  在無數雙目光注視下,沈貞單手指天:

  「食肉何曾盡虎頭,卅年書劍海天秋。」

  「文章尚未逢黃祖,襥被今猶窘馬周。」

  前半段吟出來,原本還有些嘈雜的現場,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這.......

  這是什麼風格,我等怎從未聽過?

  志氣瞬間起來了!

  東方翎怔怔的望著沈貞。

  此詩立意極高,區別於當下流行的青女情愛之詩,讀來令人熱血沸騰!

  沈文忠所在的文英閣,東方璃所在的閣樓,以及詩會上的所有人,全都瞪大眼睛,屏氣凝神期待他的下半首。

  沈貞繼續:

  「自是汝才難用世,豈真吾相不當侯。」

  「須知少日拏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

  整首詩念完。

  所有人呆立當場。

  東方翎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朕苦苦尋覓的王佐之材。

  好像就在身邊。

  少年。

  也應該是這個心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