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明天就翻地
小麥,糜子,高粱,豌豆,蕎麥,還有一袋裡是青稞混著胡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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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種的質量不太好,
但對唐榆寧來說,這根本不是問題。
她拎麻布袋,
霍崢搶著拎走,左手三個,右手三個。
唐榆寧笑了笑,
「先回家。」
……
回到家,霍沐春打開糧種一看,當場倒吸一口氣。
所有的糧種無一例外又癟又小,一大半都是碎的,還有的都發霉生蟲了。
「這咋種得出來?」
他原地踱了兩圈,
「我得去看看地。」
說著就往外走。
唐榆寧把糧種收好,跟上去。
她也得看看地,起碼得認下位置吧。
霍崢傻傻地跟上。
霍秋棠站門口,朝顧家那院子張望著,
腦海中閃過今日顧硯之的模樣,還是那樣玉樹臨風……不由臉頰微紅。
但很快又想起唐傾城依偎在顧硯之身邊,
臉上紅暈散去,不甘和嫉妒取而代之。
哼,
總有一天她會是光明正大站在大公子身邊的女人!
……
霍家分的田在屯北第三段,
十二畝連在一起。
霍沐春這幾天在上三屯附近也轉了一圈,
大致知道這裡基本都是荒地。
可當他親眼看見官府分下來的那十二畝地時,還是絕望地跌坐當場,
「天要亡我啊!」
土地乾涸都裂了大縫,有的地,地表一層白霜,離水渠遠的十萬八千里,
這麼一大片地,除了很偶爾的幾顆蔫吧啦的雜草,一點綠都見不到!
他不會種地,但讀書破萬卷。
一看就知道這地方別想種出一粒糧食。
「乾嚎什麼呢?」
馮舜英從遠處走過來,一把拽起霍沐春,「一把年紀的人了,穩著點行嗎?」
「怎麼穩?」
霍沐春失態地大喊,
「你看看這地,你再看看家裡的糧種,你還要替顧家種田交租對不對?你告訴我怎麼種得出,你又讓我怎麼穩得住?」
「霍沐春!」
馮舜英拔高音量,「別丟人現眼!」
「……」
霍沐春感覺到,不少人都朝這邊看來,老臉臊紅,甩袖就走了。
「爹。」
霍岩追了兩步,
被馮舜英沉著臉叫住,「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別管他。」
霍岩小聲說:「咱的地這樣,大公子那邊的地也差不多,一年的租子真的太多了,這不是靠人多力氣大就行的……」
馮舜英臉色更難看。
她剛從顧硯之分到的十畝地過來,和這邊情況大差不差。
租子多,條件糟,
靠著人多力氣大的確不夠。
可人不能忘恩負義吧?
她蹬著湛藍的天空,「我就不信,掙不過這個賊老天。」
「娘子,你在幹什麼?」
身後忽然響起傻大兒的聲音。
馮舜英回頭。
唐榆寧蹲在乾涸的地面上,手掌貼著土撥弄著,「我看看土質……其實也不是完全不能種的。」
「真的?」
霍崢也兩手撥拉著土,
「那我幫娘子一起種,我們種一堆糧,爹和娘就不會吵架了。」
唐榆寧點頭:「好。」
「……」
一旁的馮舜英心情複雜,
沒想到這個家最踏實肯干,有心氣兒的竟然是唐榆寧。
但唐榆寧說的話,馮舜英沒放在心上。
家裡的事情哪能靠一個手腳細細的丫頭片子?
幾人頂著日頭回了家。
中午又吃粟米野菜糊糊。
霍秋棠瞪著那碗裡一堆泔水樣的東西,咬牙切齒,「口糧里連油都沒有。」
唐榆寧捧著碗慢慢喝著。
不但沒油,肉更不可能有。
每人一天八兩糧,女人還勉強湊合,成年男人根本吃不飽,
並且不發鹽,
而是每戶每月一百文鹽菜銀。
可官營糧鋪的粗鹽一斤就要三十文,這點錢根本吃不起鹽,更別想買菜。
這帳馮舜英早已經算過,此刻平靜至極地看了霍秋棠一眼,霍秋棠竟是被盯地打了個寒顫,閉上嘴,這一天都沒敢再抱怨一個字,
還主動幫忙做了許多雜事。
……
很快又入了夜,
一家人吃完沒什麼嚼頭的粟米餅,圍坐一桌商量種田的事。
但他們一家子以前哪摸過種子,拿過農具?
馮舜英起個頭後,再沒人吭聲。
過了好半晌,霍沐春皺著眉頭開口:「顧家那十畝,我們當真要種?他們的租子我們當真要負責嗎?」
一家子都朝馮舜英看去。
馮舜英還是那句話,
「做人不能忘恩負義,大公子救了我們全家的命!」
霍峻、霍岩、霍秋棠都齊齊點頭。
霍崢手指繞著唐榆寧的衣袖玩,唐榆寧則低著頭。
這就是所有人都沒異議了。
霍沐春似乎一瞬間被什麼東西吸走所有力氣,垮下肩膀苦笑,
「行……二十二畝地,咱們有半個月的時間耕種,明天就開始翻地,今晚早點睡吧。」
他起身回了房間。
馮舜英眉心緊了緊,想說什麼,終究是把話咽下去。
她原是南威鏢局的大小姐,父親從小教導她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顧家對他們有恩,越是到了這種危難關頭,越是要記得恩情。
她沒錯。
至於丈夫的不甘不願……
他年紀大了,擔心老來生活,擔心萬一不能落葉歸根,擔心孩子們的前程,還有女兒的婚事……
這她都能理解。
但她相信天道酬勤,只要自己拼盡全力,日子一定會好起來的!
「都去睡覺!」
馮舜英站起身,
「明兒一早全下地,秋棠也得去。」
霍秋棠呆住,一句「我才不去」在舌尖滾了好幾圈,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大家各自起身回房,
唐榆寧站院子裡,看完霍峻霍岩拉著傻憨憨霍崢進房門,又看著馮舜英滅了堂屋油燈,和霍秋棠一前一後回房間。
空間裡,被倒吊著的霍崢也把這一幕看在眼中,
青年滿臉鐵青,陰惻惻地一字一字,
「唐榆寧,你是故意的!」
早上那間房門被關上後,他就看不見外面了,
正當他焦急思忖,是關門導致的視野消失,還是貼額頭獲取視野有時間限制,他下次要怎麼再強硬貼上唐榆寧額頭時,門忽然又打開!
他又能看見外面——
那時是在分地,母親和顧硯之表達忠誠。
他看不過一刻鐘,門又關。
過了好久,又開。
父親和母親在乾涸的荒地吵架。
再關,再開。
父母和弟弟妹妹在院中忙活,搬柴、做飯、拿碗。
再關,再開,
便是剛才。
這些全是他走過的死路,
如今家人又踏上去,他卻只能幹看著,無力又崩潰。
「你這個女人——」
霍崢咬牙切齒,「你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