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春耕犁地
他們到西北的第二天就沒糧了，
那時唐榆寧逃跑，不像如今這樣拿出二兩銀子給母親去買糧。
一家人挨著餓到外頭找吃的。
可這地方沒有獵物可以打，更是一點綠都沒有，
他們挨了兩天挨不住，只能學別人，挖出土裡的草根煮水，卻弄的一家子拉了好幾天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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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熬到發口糧，
娘把口糧給顧家分了一半，自家做飯就緊吧，每天那粥稀的能照見人。
他們不認得野菜，
只能看見什麼都挖來試吃，
運氣好找到能吃的就記下來，後面一直找同類，
運氣不好吃壞肚子，上吐下瀉是常有的事。
短短半個月，一家子都滿臉菜色，瘦了一大圈。
爹和娘不是吵嘴就是冷戰，
秋棠天天哭的眼睛紅腫。
二弟霍峻話少心思重，晚上跑山里去碰運氣，差點就回不來。
三弟霍岩性格開朗，卻也被那漫天的黃沙，一望無際的荒原磨掉了眼睛裡的光。
而他，作為長子、長兄，
口中與母親一樣，說著「天無絕人之路」，鼓勵大家堅持住，實則心底絕望又迷茫……
一家人全然沒了心氣，那院子也亂的難以細看。
可現在——
大家滿臉笑容漾出希望。
哪怕是心裡憋著事的母親，和冷臉話少的二弟，面色都軟和得多。
秋棠竟然願意做飯，
還許諾以後都要好好做。
大家身後的院子雖然還是夯土砌成，卻是整齊乾淨，雜物、柴火都歸置了位置，院中院後還都挖地種上了菜……
他直覺相信，唐榆寧真的能種出菜來。
還有，秋棠原本要背上黑鍋，這次避開了，
前世他們被屯裡人算計，為春耕和農具的事情打的頭破血流，
現在爹做了牛頭，和大家關係搞得不錯，春耕順利開始……
是唐榆寧。
這個女人好像沒做什麼，可一切都改變了。
霍崢的心忽然熱了。
以至於，當馮舜英又說起顧家的時候，他竟然都不像先前許多次那樣無力和焦急。
「我有件事說。」
看一家子吃好喝好，馮舜英冷聲開口。
兒子女兒都朝她看去。
霍沐春沒看她，卻背脊微微繃直，擰起眉心。
說啥？
不報恩了？
還是決定只自己去報恩?
馮舜英道：「昨兒下午玉萃姑姑來過了，
關於廖老二、杜瘸子欺負少夫人，是他們兩個人喪心病狂，和別人沒關係，但事關少夫人的名聲，以後誰也不許提。」
霍崢立馬點了頭，
「我最聽娘的話了！絕對不提。」
霍岩和霍峻沒出聲，算是默默應了。
唐榆寧心說這哪是為了少夫人的名聲，
分明是為了長信郡主的名聲。
只是不關她的事，她自然不在意，也跟著點了頭。
霍秋棠一邊說「好」，一邊哼了聲，
「要不是她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怎麼會惹那些人眼紅？」
霍沐春看向女兒，
「你知道了？」
「昨天傍晚我聽到有人議論。」
霍秋棠表情有點幸災樂禍，
「聽說官差教訓她沒分寸……我明明都去提醒過她了，她還不改，那麼喜歡招搖過市……這下也不知長記性了沒。」
霍沐春張了張嘴，又閉上。
關鍵細節你完全不知道，還在這傻傻得意。
他看了馮舜英一眼，面無表情起了身。
「下地了。」
霍家三兄弟拿農具，推板車，牽牛。
唐榆寧背上籮筐和他們一起出門，很快走遠了。
馮舜英坐在原地，臉僵的那麼難看。
這個老渾蛋，
別提說句軟和話了，一眼都沒看她！
這是真撕破臉了？
行，誰怕誰！
……
一家人漸漸分工明確，各司其職了。
唐榆寧他們出門的時候，空間裡的霍崢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現在，霍家男丁耕地，女眷負責做飯和收拾家裡。
唐榆寧兩邊遊走。
協助種地，也協助做飯。
靜下來一細想，他竟然能看到點希望……
他深吸口氣，重新拿起钁頭。
唐榆寧早上種菜流程清楚。
空間裡霍崢有樣學樣，現在重新摟窄溝，把種子重新放一遍，埋好土，問道，
「這裡沒水，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不確定。」
唐榆寧瞅了空間裡一眼，
「種著看吧。」
她其實想過開空間那片地，但還沒顧得上動手，倒是被他搶了先。
空間裡有五系能量，相互運轉，缺水應該會有水系能量補充。
總歸會和外面不大一樣吧。
她把背簍放下，朝地里看去。
這片地先前是鹽鹼地，泡水洗鹽，地軟了不少，還沒幹透。
霍沐春牽著韁繩踩在地里，走一步帶起一鞋底板的泥，
老牛慢慢吞吞跟他身後，時不時哞一聲。
霍峻雙手扶著木犁，肩背微沉，把犁尖切進地里，翻出的濕土散在兩邊。
霍岩提把鋤頭在一旁，時不時刨走翻出來的草根。
霍崢沒在犁地，
他在不遠處挖水溝，方便日後灌溉。
唐榆寧不動聲色地蹲下身，黃褐色的微光從她指尖流入土地，極淡的光線溢散開，很快鋪滿整個地面。
空間靠牆的陶罐也隨之有了聲響。
霍崢過去一看，
又是砂礫，各種顏色都有。
這樣的玄妙是霍崢怎麼都想不明白的。
他忍不住又問：「這是什麼……法術嗎？」
「能量。」
唐榆寧現在心情不錯，難道好脾氣地回應他：「淨化土質，方便種出東西。」
這時過來了不少屯裡人，都站在田埂上。
等著用牛呢。
男人們你一言我一語議論起來。
「這地犁的像模像樣的，都仔細看看，」
「就是，學會了，等輪到咱們用牛的時候心裡有底。」
「真沒想到霍爺家的媳婦兒啥都會，還能教大家犁地。」
空間裡，霍崢就想起昨天下午。
父親和他們三兄弟不會耕地，唐榆寧一開始竟然也不提她自己會，看著他們趕牛下地，弄的灰頭土臉，才出面指點。
他問她為什麼不提前說。
唐榆寧說：「小小女子，人微言輕啊。」
霍崢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年紀輕，輩分小。
就算懂得多，提前說了，事情做成，別人也覺得事情本來就該這麼幹，不會記得她的好。
先讓他們撞壁，再去善意提點，無形中就能建立威信。
不得不說這女子有點小聰明。
幾個婦人走到唐榆寧跟前，各個手裡都拿著農具。
在這西北流放地，吃了上頓沒下頓，可不興什么女人不能拋頭露面，
大家都恨不得生出三頭六臂幹活，弄糧食出來。
有個戴粗布頭巾的婦人問，
「小唐姑娘，今天第幾畝了？」
唐榆寧回：「這是第四畝，我看公公和小叔們把農具和耕牛都使喚的很熟練了，今天下地還早，應該能犁個七八畝地？」
她笑看著幾個婦人，
「只要天氣不出變故，明日，最多後日牛和犁就能按順序傳下去了。」
一群婦人都滿臉喜色。
「那真是太好了，我們現在也沒活，不如……小唐姑娘帶我們找野菜吧。」
另一個婦人急忙說，
「找到了大家一起挖，大頭都給小唐姑娘，只給我們每人一小把就行。」
其餘人也連忙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