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難道不覺得這一切都有些過於巧合?


  池宴「嗯」了一聲,銅板在拇指上一彈,翻了個面,落回掌心。

  「讓她寫完再走。」他頓了一下,「去找件乾淨的大氅。」

  下屬一愣,沒敢多問,領命去了。

  池宴低頭,看銅板是正面朝上,呢喃道:「運氣倒還真是不錯。」

  原本若是反面朝上,他便要將這件事情告訴給宋太傅的。

  宋清月寫好之後,走到門邊,將那信紙給遞過去,卻沒有想到那人倒是塞過來一件通體玄黑的大氅。

  布料極為柔軟,想來定是價值不菲,宋清月愣神看向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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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被宋清月這麼一直盯著看,心中只覺得怪異十分,連忙開口解釋說道:「別誤會,這大氅是我們大人讓我給你的……」

  只是他沒想到,他這一句話說出來宋清月面上的表情就更加怪異了。

  池宴能有這麼好心?

  待宋清月反應過來之後,又將手中的大氅塞了回去:「多謝。」

  謝是謝過了,東西卻沒收。

  宋清月走出牢房時,被撲面而來的冷氣凍得牙關有些顫抖,但她卻沒有猶豫,腦海中細細回想自己剛才走進來的路。

  本以為自己今日定然是免不了一頓皮肉之苦了,卻沒有想到,池宴並沒有對自己動刑。

  宋清月出去時,池宴正與宋太傅說著什麼,見自己出來之後,池宴只是對著宋太傅點點頭,隨後轉身進了衙署。

  擦身而過時,池宴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宋清月。

  「清月。」

  宋文安看了一眼宋清月,衝著宋清月招招手,俊秀的面頰上倒滿是心疼。

  「我可憐的孩子,怎麼穿得如此單薄?」

  宋清月走近,宋文安伸手握住宋清月的手,卻突然發現宋清月的這雙手過於粗糙。

  甚至比自己這個當父親的手還要粗糙。

  宋文安霎時紅了眼眶,眼神裡面的心疼遮擋不住。

  宋清月見他這樣,方才準備好脫口而出的話卻像是被堵在了喉嚨裡面,宋清月的嘴唇動了半晌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當年,母親被構陷與人私通,父親雖然盛怒,但到底念及多年夫妻情分,終究只將母親軟禁,也並未休妻。

  可不過數月,母親便懸樑自盡了。

  偏偏那時柳氏臨盆在即,驟聞此事,接連數夜輾轉不眠。

  有一日,柳氏見了年僅五歲的宋清月,回房便高燒不退,險些早產。

  而後還是請了宮中御醫才勉強穩住胎象。

  此後怪事迭出,便有下人向宋太傅耳語,說怕是衝撞了什麼。

  宋太傅面上不置一詞,心中卻生了疑,暗地裡請道士算了一卦。

  卦象所示,衝撞柳氏者,正是宋清月,那老道獻上一策:若要避禍,唯有將這二人徹底隔絕。

  此時柳氏月份已大,自然不能送出府去,宋清月是他親眼看著長大的女兒,掌心掌背都是肉。

  宋太傅猶豫再三,最終折中處置,命二人一居東院、一居西院,時辰錯開,輕易不得相見。

  可怪事並未止歇。

  柳氏生產那日,驟然血崩,府中請來十數個經驗老道的接生婆子,皆束手無策。

  也是那時,李媽媽跪在宋太傅跟前,聲淚俱下地懇求將宋清月暫時送走,果然,人一送走,血立時止了。

  柳氏此胎又恰好為宋太傅誕下一名男兒。

  宋太傅本還在猶豫,是否將女兒接回。

  然而當夜,那襁褓中的嬰孩不知被何物捂住了口鼻,整張小臉漲成豬肝色,險些窒息而亡,至此,宋太傅再尋不著半分藉口。

  宋清月被送離宋府,寄養於江青縣劉氏夫婦家中,往後年年,只有歲末年關時,才被允准回府團聚。

  前世,柳氏派李媽媽將她接回府中,說是給她介紹一門好親事。

  那人為當朝新科狀元沈淮序,前途不可限量。

  滿京皆贊繼夫人柳氏大度,為原配之女覓得如此良緣,然而無人知曉,沈淮序不喜女子,所鍾者惟在男兒。

  不然,柳氏怎會真的如此大發慈悲地給自己說上這樣一門好親事。

  她嫁過去三載,從最初相敬如賓到受盡折辱,最後,沈淮序更是污衊她是害死宋氏滿門的兇手。

  而她,亦被聖人賜以極刑,死於最不堪的污名之下。

  一個沈淮序,一個柳氏……

  這兩個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只是看向眼前的宋文安,他在自己的印象之中並不怎麼深刻。

  在府中,宋文安待自己處處體貼,自從自己嫁給沈淮序之後,她這位父親也會時常來沈府小坐。

  她又不是傻子,當然也能看出來宋文安這麼做是在替她撐腰。

  至少得讓沈淮序看到自己還是很受宋家人重視的,也的確如此,嫁給沈淮序那三年裡,前兩年都算是相敬如賓,直到第三年……

  宋清月那時在書房外,原本想同往常一樣親自叫沈淮序去用膳,但是卻聽見了她相敬如賓的夫君口中吐出來的冰冷話語。

  她聽見一直以來待她極好的夫君同旁人譏諷地說新婚那日,他根本就沒有同自己圓房,只是隨意找了個人取而代之,卻沒有想到自己居然這麼蠢,不僅沒有看出來,還對他日漸上心起來……

  餘下的話,沈淮序說了好多,宋清月卻在也聽不進去了。

  沈淮序笑她蠢,還說他平時都表現得那麼明顯她竟然也沒有看出來麼……

  宋清月也就是從這個時候才知道自己的夫君,一直以來都是鍾情男子的。

  那天的事情宋清月已經記不太清了,只知道那件事情過後,她對沈淮序的態度冷淡了很多,隨後,便是沈淮序陷害自己殺害宋家滿門的事情。

  這件事情當時傳出來後轟動全城。

  而自己「殺害」宋家滿門的事情,還是沈淮序大義滅親,將那些莫須有的罪證全都呈現給了聖人。

  直到行刑當日,宋清月這才看清楚自己丈夫的真面目,儘管那時她想盡辦法同沈淮序和離,最終卻都是晚了一步。

  收回落在宋文安身上的視線,宋清月大大的雙眼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她哽咽道:「爹爹,我好害怕,我差點以為我就見不到你了。」

  說罷,她已然撲到了宋文安的懷中。

  宋文安連忙攬住女兒,一派父女情深的模樣,他堅定道:「月兒莫怕,有爹在,你柳姨還說,等今年及笄禮一過,馬上給你尋一門好親事,以後就留在京城,有爹在,爹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宋清月趴在宋文安的胸口,眼裡哪有淚水?有的只是恨意。

  當年的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太過巧合,其中若是沒有宋文安什麼事情,宋清月是萬萬不信的,且等著吧,她回來了。

  衙署內,池宴坐在桌案前,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下屬緩緩推開木門,躡手躡腳走進來,見自家老大臉上不太好看,忍不住出聲問道:「大人,您不開心嗎?宋姑娘不是將那些私藏軍械的人在哪裡和我們說了嗎?」

  「陸從,你難道不覺得一切都有些過於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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