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簡筆畫
蘇瑾晏捧著那塊粗鹽,跑到水車邊,把手伸到那匹老馬嘴邊。
老馬低頭聞了聞,一口叼過去,嘎嘣嘎嘣咬得粉碎。
滿院譁然。
「她餵馬?「韋謙瞪圓了眼,「崔大人,她根本是在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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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畜生年紀大了,脾氣不好,六親不認,見誰踢誰,上月剛把胡三的膝蓋撞裂。」,
有人嚷嚷,「她怎麼敢伸手?「
蘇瑾晏沒理他們。
她借著餵鹽的動作,整個人貼到了老馬的頸側。
旁人看著,是馬奴在安撫一匹馬。
只有老馬知道,此刻她正貼著它的耳朵,瘋狂發問:
「夥計,鹽給你了,你給我說說唄,那人除了滿臉麻子,還有什麼特徵?你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他站著時,腰的高度剛好和我的馬背齊平。」
那就是 175cm,換算成大庸的尺度是五尺三寸高。
「那人是瘦還是胖?他這三天都穿同樣的衣服嗎?他怎麼進來的?」
「瘦。都是褐色上衣,玄色的褲子和鞋子。我之前沒見過他,但他靠近時我聞到一股潲水味。」
蘇瑾晏愣了下,繼續道:
「你有看到他是怎麼下毒的嗎?直接混在草料里?」
「說起就來氣,他把一種白色的東西混進草料里,又在左邊的水槽里撒了點。」
蘇瑾晏飛速環視了馬廄一圈,心裡有了底。
「你再給我仔細說說那個人的五官長什麼樣。」
她諂媚地朝老馬笑道:
「我保證以後每天上工,第一個給你刷馬廄。」
老馬眼珠一轉,加了個條件。
「我每天都要吃鹽!」
大庸鹽價高昂,粗鹽亦是緊俏物,每日供一匹馬吃鹽,屬實奢侈。
「你這是趁火打劫!買一斤鹽的錢可以買三斤糖了。」
老馬打了個響鼻,老神在在地看著她。
算了,小命比錢重要。蘇瑾晏心一橫,答應了。
她拿過紙筆,按老馬的描述迅速勾勒著線條。
「不對,眼睛要小點。」
「對對對,嘴巴就是這麼大。」
一盞茶的功夫,一張人臉的簡筆畫出現在紙上。
蘇瑾晏收筆,撫平紙頁褶皺,起身上前,恭敬地呈給崔景珩。
崔景珩垂眸,目光微頓。
他之前沒見過這樣的畫像,線條簡單,有點像小孩子的塗鴉,但偏偏五官特徵清晰醒目,看一眼就能明白。
他抬眼,清冷目光落在滿身泥污、卑微瘦小的馬奴身上。
聲線平淡無波,卻帶著審視的語氣:
「你會作畫?」
蘇瑾晏上輩子是個生物學博士,常年手繪動植物解剖圖、形態圖。
現在畫個人而已,有什麼難的,手拿把掐。
但她可不敢暴露,也不敢這麼說。
「回大人,小人罪籍未落前,家中略有薄產,曾隨兄長學過一些,算不上精通,只求形似,還望大人恕罪。」
崔景珩眸底探究更甚,指尖拂過紙面的麻臉輪廓。
「此人是誰?」
「不知。」
蘇瑾晏老實回答道:
「這個人是最近三天出現的,他每日亥時會來收潲水。」
「你既然三天前就發現了,為何不上報?」
韋謙厲聲呵斥。
「莫非是你同他串通一氣,故意隱瞞,待到馬匹毒發,你再假意找出兇手,好洗脫自己的罪責!」
這話說得歹毒,直接把她從揭發者打成同謀。
蘇瑾晏沒有慌亂,微微側過身,不與韋謙正面對峙,她的眼睛直視著崔景珩回話。
「回大人,馬廄與大理寺後門相通,平日收潲水的雜役經常在此往來,故而小人見到此人時雖疑惑但並未多心,只當是後廚換了人來收潲水。」
「何況小人只是個馬奴,無憑無據,僅憑一張陌生面孔便貿然上報,大人覺得,會有人信我嗎?」
韋謙噎了一下。
崔景珩背著手,一言不發,臉上毫無表情,蘇瑾晏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她頓了頓,大著膽子繼續道:
「直到今夜,三匹戰馬暴斃,小人才察覺不對勁。拼命回憶,這才畫下了那人的樣子。」
「馬廄里的馬餵的都是同一批草料,驛馬餵得少一些,戰馬餵得更多些。」
「這次死亡的都是戰馬,小人斗膽猜測,那人是將毒少量多次混入了草料中,吃得多的戰馬自然就先遭殃了。」
韋謙臉色一沉,正要再開口駁斥。
崔景珩抬手,攔住了他。
「繼續說。」崔景珩看向蘇瑾晏。
她抬手指著左側水槽。
「那人既然是為了毒害戰馬,為保證萬無一失,他肯定還有後手。」
「那就是在水槽下毒,與同批草料餵養不同,馬喝水的水槽是分開的。」
崔景珩笑了笑。
「這麼聽來,這些多半只是你的猜測。」
他走到蘇瑾晏跟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無憑無據,張口就來,你是不想活了?」
蘇瑾晏立刻抖著腿跪倒在地,埋下腦袋高呼:
「大人,今夜這批草料和供馬匹飲用的水,小人尚未更換。大人可以請醫師前來驗毒!」
「公子,林大夫來了。」
這時,一個佩刀的親隨走過來,向崔景珩匯報。
他身後跟著一個人,手裡拎著出診的木箱,應該就是林大夫了。
蘇瑾晏後背猛地出了一身汗。
崔景珩早就派人去請醫師了?他是何時懷疑是毒導致的?
難道是他剛才蹲下身查看馬的屍體時,就發現了端倪?
那她根據老馬提供的線索,費勁巴拉地說了一大通,豈不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林大夫驗毒的動作很快,他附耳跟崔景珩說了幾句話後離開了。
崔景珩把畫像交給韋謙,下達指令:
「按圖尋人,捉活的,限期一日。」
「韋寺正,這張圖紙畫得栩栩如生,想來你應該會很快找到人。」
「是!屬下領命。」
韋謙持畫像快步退下,連夜搜捕。他走之前,不忘狠狠地瞪了蘇瑾晏一眼。
蘇瑾晏有些懷疑,崔景珩第二句話是故意誇她畫得好,平白讓她被韋謙記恨上了。
她狐疑的目光撞上了崔景珩幽深的眼眸,她嚇得趕緊低頭,做鵪鶉樣。
緋紅色的官服划過,崔景珩離開了。
蘇瑾晏剛準備鬆口氣,就聽到頭頂傳來他的聲音。
「九一,把他帶上。」
下一秒,蘇瑾晏被剛才那個佩刀親隨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