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與蒼蠅交易


  九一拎著蘇瑾晏的後領,穿過大理寺的迴廊,進了一間偏廳。

  崔景珩坐在案幾後,面前攤著她的戶籍資料。

  「你家因何事被沒入奴籍?」

  門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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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瑾晏唯唯諾諾地跪在地上。

  「回大人,小人父母雙亡後,家兄繼承了西市的幾間鋪面,與對門酒樓東家的女兒議親,奈何那家小姐被……看上,強行擄走。家兄上門討說法,反倒落了個偷竊的罪名。」

  「因此,家兄和我成了奴籍。但家兄傷勢過重沒能撐過去,家中只剩小人一人了。」

  這套假說辭,蘇瑾晏倒背如流,也經得起查。

  崔景珩手指敲擊著桌面。

  篤篤聲一聲聲落在蘇瑾晏心裡,讓她的心跳不由地跟著加速。

  「公子,查過了,戶籍登記無誤。」

  又一個親隨閃身進來匯報。

  崔景珩不可置否,沒讓蘇瑾晏起身,而是拿起公文開始批閱。

  蘇瑾晏等了好一會,除了書頁翻動的聲音,並沒有其他聲響,看來暫時安全。

  她把心放回肚子裡,趴在地上不知不覺間開始犯困。

  奇怪,她可是個夜貓子,今晚為什麼會這麼困?

  兩個時辰過去,天色漸亮。

  崔景珩從堆積如山的公文中抬起頭,才想起下方還跪著一個人。

  「廄七。」他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他走到她身邊,看到她額頭抵著地面,就這樣蜷縮著跪在地上睡著了。

  隱約還能聽到輕微的呼嚕聲,像一隻小奶貓。

  「……」

  「報!」

  門被撞開,蘇瑾晏驚醒了。

  韋謙一夜沒睡,官袍上全是灰,靴底糊著泥,身後兩個獄丞抬進來一具屍首。

  「崔少卿!「韋謙撲通跪下,「屬下無能!」

  「屬下搜了一宿,東市西市、城南城北翻了個遍,那麻子臉像是憑空消失了。」

  「講重點。」崔景珩道。

  「麻子臉被草蓆裹著丟在隔壁暗巷裡。」

  草蓆掀開。

  蘇瑾晏只看了一眼就別開臉。

  麻子臉的臉還是那張臉,坑坑窪窪,可嘴張著,裡頭空空蕩蕩——舌頭沒了。

  「這是我的地盤!你去那邊吃!」

  「你真小氣!我不是怕你才走開的,是你那邊的血吃起來怪怪的。」

  「怎麼怪了?不就是有點麻麻的,沒什麼大不了。」

  蘇瑾晏猛地把頭轉了回來。

  兩隻綠豆大的蒼蠅,正趴在屍體嘴巴的創口上打架,一邊搶食一邊吵。

  她聽得清清楚楚。

  所以她不止能聽到馬的心聲,也能聽到蒼蠅的?!

  那她是不是也能和蒼蠅溝通?蘇瑾晏不禁在心裡問道:

  「你們先別搶了,能講講這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兩隻蒼蠅愣了下,然後嚇得亂飛。

  「嚇死蒼蠅了,到底是誰在和我們講話?」

  「別怕,是我,屋子裡唯一跪在地上的那個人。我不會拍死你們,只想問你們一些事。」

  蘇瑾晏利誘道:

  「你們如果能告訴我這個人的事,任何事都行,我等會就給你們餵馬糞。管夠!~」

  「這人不是死在附近的。」

  其中一隻蒼蠅吃得滿嘴是血,含含糊糊地道:

  「馬車把他丟下來時,他身上還熱著呢。」

  「你們看清駕車的人長什麼樣嗎?車上有什麼特別的標記嗎?馬車朝哪個方向走了?」

  「沒看清,駕車的人從頭到腳都裹得嚴實,倒是車上有一股潲水味,朝西邊去了。」

  「我還看見他手心裡攥著東西!」

  另一隻蒼蠅接著說:

  「駕車的人掰開他手指,把紙摳走了,然後把他一腳踹下車。」

  蘇瑾晏腦子嗡的一聲。

  那張紙條應該是記錄了很重要的東西。重要到麻子臉不但被割舌,還喪命了。

  「廄七。「

  崔景珩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蘇瑾晏一激靈,回過神。

  「你抖什麼。」

  「小、小人冷。」

  「屋裡有炭火。」

  這男人怎麼還刨根問底了?

  蘇瑾晏半真半假的瞎掰:

  「小人是被屍體的模樣嚇到了,所以發抖。」

  「但大人您身上散發的浩然正氣,讓小人覺得安心,所以小人抖了一下就不抖了。」

  「……」旁邊的韋謙和九一表情出現瞬間的扭曲。

  這馬奴也太會了吧!見縫插針地拍崔景珩馬屁啊!

  崔景珩忽然問:「你什麼看法。」

  「小人的看法?」

  「你既覺得安心,想來是不怕這具屍體了,他擺在你面前,你不妨說說你的看法。」

  造孽了,這馬屁是拍在了馬腿上,早知道剛才就該管住自己的嘴!

  蘇瑾晏跪在地上,腦子裡瘋狂轉動。

  她不能說是蒼蠅說的。

  她只能把蒼蠅傳遞的信息,轉換成人類能看到的內容。

  「回大人。「她伏下去,聲音壓得很低,「這個人恐怕剛死不久。」

  韋謙一驚:「我發現他的屍體時,的確還溫熱!你沒摸過屍體,你怎麼知道?」

  蘇瑾晏抬起頭,指著屍體。

  「屍體的血液尚且是暗紅色,沒到發黑的地步。這說明此人死亡時間在半個時辰內。」

  「繼續。」崔景珩道。

  蘇瑾晏指著屍體的手。

  「他生前手裡應該攥著東西,死後被人掰開拿走了。」

  韋謙又驚:「你怎麼確定是死後拿走,而不是生前搶走?」

  「人死了以後,血液不循環,肌肉會僵硬。他手心是空的,指節卻有掰扯的淤痕,說明有人在他死後,從他手裡拿走了東西。「

  「繼續。」崔景珩還是這句話。

  蘇瑾晏想了想,認真道:

  「小人如果沒猜錯,此人是中毒而死,且所中之毒和馬廄里的毒是同一種。」

  「此人被割舌,是一種掩飾。」

  「乍一看,像是在報復此人多嘴,但真實目的恐怕是想掩蓋這種毒到底是什麼。」

  崔景珩的眼神徹底變了。

  「你方才說,他是被人毒死的。」

  「是。」

  「什麼毒。」

  蘇瑾晏腦子裡回想起老馬和蒼蠅提供的線索:

  白色粉末、能溶於水、無色無味、吃起來有點麻麻。

  她在大學時,曾做過植物毒素的課題,符合以上條件的只有——

  「烏頭鹼。」蘇瑾晏道。

  鏘的一聲。

  一柄橫刀的刀刃,貼上了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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