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抱緊他大腿


  冰冷的鋒刃壓著她的脖頸,劃出一線血痕。

  蘇瑾晏整個人僵成了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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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連呼吸都不敢過重,只要喉頭微動,便是割喉斃命的下場。

  崔景珩一手握刀,一手負在身後,聲線淬著殺意:

  「誰告訴你的?」

  「大、大人?「

  「林大夫昨夜驗出的毒就是烏頭鹼。此事,他只告訴過本官一個人。「

  蘇瑾晏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大意了。

  仗著上輩子的知識,她脫口而出毒物的名字,卻忽略了這是大雍,烏頭鹼是由西域傳入境的,達官貴人都不一定認得,何況她區區一個馬奴。

  刀刃又往前壓了半分,帶著崔景珩無聲的壓迫之意。

  寒意順著蘇瑾晏脖頸的皮肉鑽進骨縫。

  危機越靠近,她反而越冷靜了。

  「大人。小人的每一句話,都是猜的。「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崔景珩笑了下,只是這笑怎麼看,都像來自地獄索命的閻王爺。

  「適才小人說家中曾在西市經營鋪面,西市胡商雲集。小人耳濡目染下,多少也能辨出一些西域相關的事物。」

  蘇瑾晏頓了頓,忽然膝行幾步。

  崔景珩眼皮跳了下,刀鋒下意識偏開了些許。

  她趁機一把抱住他結實修長的大腿。

  「大人明鑑啊!小人真的不是嫌疑人。」

  「看在小人上沒老、下沒小的份上,留小人一條狗命吧!我若死了,我家就真絕後了!」

  九一反應過來後,臉都嚇白了,趕緊伸手去扯蘇瑾晏。

  天殺的馬奴!怎麼敢用他的髒手碰清河崔氏的嫡長子、大雍長公主親兒子的?!

  他家那金尊玉貴的公子啊,不乾淨了!

  兩隻蒼蠅血也不吸了,直愣愣地看著蘇瑾晏。

  「我去,你也太不要臉了!」

  「他褲子都快被你扒掉了!」

  「鬆手。」

  崔景珩從嘴裡擠出兩個字,克制住自己當場按住褲腰的衝動。

  蘇瑾晏抱得更緊了。

  「若小人真和兇手一夥的,小人為何要畫那張像?為何要指出草和水?」

  「為了脫罪。」韋謙插話。

  「那小人現在更該閉嘴。小人多說一句,就多一條破綻。」

  此時,門外又是一聲通傳——

  「催少卿!太僕寺來人了!要核查戰馬存欄數,說、說是兵部那邊要匯總,午時就要交!「

  在場所有人神色驚疑不定。

  昨夜才死了兩匹戰馬,他們還沒上報,天剛亮太僕寺就指明要查戰馬數量,這消息未免傳得太快了。

  崔景珩飛速掃視了一圈,燈火憧憧,每個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看來,大理寺真是一個四面漏風的篩子。

  「九一。「

  「在!「

  「把她拖回馬廄。「

  蘇瑾晏癱在地上,心頭一松:回馬廄好啊,回去就能睡——

  「看著她。「崔景珩的聲音從廊下傳回來,「不許偷懶,好好幹活。「

  「……「

  冷血周扒皮、大雍版的黑心老闆。

  蘇瑾晏蔫頭耷腦地起身,垂著腦袋跟著九一,路過死屍時,她在心底輕聲招呼:

  「蒼蠅,跟我走,帶你們去找屎。」

  蒼蠅兩隻跟在她身後,像兩隻嗡嗡作響的小跟班。

  她剛踏進馬廄,老馬的聲音就從最裡面傳出來。

  「喲,你還活著啊?」

  「怎麼,想我了?」

  蘇瑾晏走到老周面前,給它撓了撓下巴。

  「想你個鬼,昨天說好的鹽呢?」

  「答應過你的事,我不會忘記,我先把馬廄刷了。」

  蘇瑾晏拿起鏟子和草筐,開始清理。

  兩隻蒼蠅落在老馬的槽邊,開始跟老馬「聊天」。

  「你看那邊那匹黑馬,它的血肯定甜。」

  「你敢叮它?它一蹄子能把你踩成蒼蠅餅。」

  老周甩了甩尾巴。

  「你們倆少在這礙眼,去別處嗡嗡。」

  「這老馬脾氣真差。」一隻蒼蠅飛到蘇瑾晏耳邊告狀,「它剛才用尾巴抽我。」

  「誰讓你往它屁股上落。」

  蘇瑾晏忙活完大半雜活,拎起刷子,開始給老馬刷毛。

  她順著毛流,一下一下,老馬舒服得耳朵都塌下來,嘴裡還在嘟囔:

  「左邊,再左邊。你這手法,跟以前那個人有點像。」

  「什麼人?「

  老馬懶洋洋地打了個響鼻。

  「是個小丫頭。她手小,力氣也小,但刷馬時很是耐心,後來她不見了。」

  蘇瑾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去哪兒了?「

  「不知道,有一天來了很多人,周圍全是血。我被人牽走了,換了好多地方,最後到了這兒。」

  蘇瑾晏握著刷子的手,指節發白。

  她正要再問,頭頂傳來兩隻蒼蠅的吵鬧:

  「馬糞呢!馬糞呢!我們飛了一路!」

  「你說管夠的!」

  蘇瑾晏抬頭:「牆角那堆,你們自己挑。「

  「這堆不新鮮!」

  「愛吃不吃。」

  「算了,湊合。」

  她刷完馬,靠在草堆上,本想歇一會兒。

  然後她就睡著了。

  崔景珩是在深夜才騰出手來。

  「廄七今日有何異常?「

  九一據實回稟:

  「回公子,回馬廄後她便埋頭幹活,刷洗馬欄、換水添料,半點不偷懶。」

  「只是幹完活就睡著了,睡得極沉。還有一事,她中途特意去後廚換了粗鹽餵馬。」

  崔景珩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哪匹馬?」

  「就昨晚他餵過鹽的那匹,也是公子您當年在蘇家滿門抄斬時,順手牽走養在這裡的那匹老馬。」

  三年前,蘇國公通敵叛國,府邸內翻出了南邵的信件。

  一夕之間,曾隨先皇開闢大雍國土的英雄淪為階下囚。

  當時聖旨是宮裡的周公公去頒的,崔景珩帶兵隨行。

  「我蘇家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

  蘇國公沒有喊冤要面聖,亦沒有繳械投降,只留下了這麼一句話。

  全府上下五百餘人全部當場自刎。

  血腥味在長安飄了月余才消散。

  九一猶豫片刻,低聲問道:

  「那老馬曾是蘇國公的專屬座騎,性情暴戾,唯獨對廄七溫順至極。屬下以為,此奴太過怪異,心智、本事皆不似尋常奴隸,要不要暗中看管嚴查?」

  「九一,禍從口出。你需要記住一點,蘇家三年前就死絕了。」

  崔景珩清冷的聲音不帶起伏,說完他徑直走向馬廄,踢了踢蘇瑾晏。

  「醒醒,今夜隨我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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