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叮一口行嗎
蘇瑾晏直直地盯著自己手背上那個小黑點。
繼馬、蒼蠅後,她又解鎖了能聽懂蚊子講話的技能。
她小心臟砰砰亂跳,比刷小視頻看了三小時男模還激動。
這是不是意味著,她的金手指,是通聽萬靈?
眼前這蚊子的肚子紅鼓鼓,像塞了一粒紅芝麻,顯然在別處飽餐過一頓了。
「嘿,蚊子。你剛才是在疤眼的身上吸血?「
「對啊,他脖子上全是汗,血里還有酒味,他之前喝了至少三杯。」
蚊子頭也不抬地回答,說完後,它後知後覺地發現和自己對話的居然是人類!
它嚇得原地起飛,想跑路。
蘇瑾晏趕緊呼喚兩隻蒼蠅,它們立刻一左一右飛過來,堵住了蚊子的退路。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⑤⑤.ⒸⓄⓂ
「你們幹什麼!」蚊子尖叫,「蒼蠅怎麼能幫人類?你們是蟲族的叛徒!」
「她給我們馬糞吃。」其中一隻蒼蠅理直氣壯地說。
「跟著她能吃飽!而且她又不殺我們,我們肯定幫她啊!」另一隻附和。
蚊子啞火。
「你先別亂飛。」蘇瑾晏在心裡說,「我問你幾句話,答得好,我不拍你。答不好……」
「答不好怎樣?」
蘇瑾晏緩緩抬起另一隻手,五指張開,在它頭頂上比畫了一下。
「我就把你搓成灰。」
蚊子盤旋兩圈後,搓著雙腿和蘇瑾晏商量:
「這不公平,它們兩隻蒼蠅跟著你能過上好日子。」
「我不貪心,不圖日後,你可以儘管問,但問完後給我叮一口行嗎?」
蘇瑾晏咬牙。
她聽過捨身飼虎,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得以身飼蚊。
偏偏她是過敏體質,最討厭被叮了。
蚊子咬她一口,她周圍的皮膚能紅腫一大片。
可戰馬暴斃案愈發複雜,若幕後兇手一日不捉拿歸案,她就一日不能洗脫嫌疑。
大雍可不是現代的法治社會,並不遵循疑罪從無。
在這裡,她是最底層的馬奴,誰都能輕易要了她的小命,就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那你得先說。」
蘇瑾晏板起臉冷笑。
「疤眼的事,你知道多少說多少。說得好,我考慮讓你再叮一口。」
「成交!」
蚊子落在她的袖口上,竹筒倒豆子般開講。
「他住在這裡,白天在雙槐客棧打雜,夜裡就駕著馬車往東邊去。」
蘇瑾晏邊聽邊思索著。
這麼說來,疤眼是鬼市的原住民?
出了鬼市,東邊有條朱雀大街,能通往大理寺。這個說辭倒是和蒼蠅看見馬車拋屍的說法對上了。
「那個潲水桶是夾層!我曾不小心從縫隙鑽進去,上層裝餿水,下層藏了粉末。」
這倒是讓人出乎意料。
誰能想到價格昂貴的烏頭鹼,會藏在臭氣衝天的潲水桶里。
蘇瑾晏示意蚊子繼續。
「對了,還有個秘密!他左耳耳後有一塊皮膚有點發黑,特別硬!我第一叮他的時候,戳不進去,差點把嘴巴弄折了。」
「廄七。」
崔景珩在喊她。
蘇瑾晏猛地回神,把手背到身後,飛快地站起身。
「大人,有何吩咐?」
「人都死了,你還躲角落幹什麼?去馬車上看看,找找有沒有線索。」
這人一刻都見不得她清閒是吧?
「小人這就去!」
蘇瑾晏跑到馬車旁邊,裝模作樣地東瞧瞧、西敲敲,然後她假裝不經意地拿起了潲水桶掂了掂。
「大人,這潲水桶手感不對勁,好像要重一些。」
她又舉起潲水桶,認真看了看,語氣不確定道:
「容量也要小一些。」
崔珩接過桶,掂了掂,又屈指叩了叩桶底,有輕微的回聲。
他抽出刀,沿著接縫一撬。
桶底彈開,露出底下的暗格,殘留著一層白色粉末。
正是烏頭鹼。
蘇瑾晏心想蚊子提供的線索挺准,同時她也心驚,藏在暗處布局的人膽大心細,且似乎對各類雜役的工作十分熟悉。
對方選擇把毒藏在潲水桶的夾層里,每天神不知鬼不覺地從鬼市運進大理寺。
畢竟誰也不會去翻一個潲水桶。
蘇瑾晏嘆了口氣,覺得自己跟走鋼絲一樣,這條小命也不知道能保住多久?
她剛轉過頭,就對上崔景珩漆黑的眼眸。她現在已經業務熟練了,自動解釋道:
「小人每日拎桶添料,空桶有多重、能裝多少,小人的手和眼都記得。」
這話倒是不假,馬廄用的空桶和裝潲水的桶是同一個規格。
崔景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地上那具屍首。
「過來看屍。」
蘇瑾晏頭皮有些發麻,她又不是仵作實在不想再看屍體,不如讓蒼蠅代勞吧。
她心念一動,兩隻蒼蠅嗡地竄過去,繞著疤眼的耳朵打轉,死賴著不走。
蘇瑾晏立刻指著,道:
「大人,這兩隻蒼蠅一直往他左耳後鑽,是不是那兒有什麼?」
崔景珩皺眉,蹲下身,撥開疤眼耳後的亂發。
那裡有一塊指甲蓋大的燙痕,已經發黑結痂,從邊緣依稀可以看出是某個圖形。
崔景珩的瞳孔猛地收縮。
「南邵。「他聲音壓得極低,「這是南邵暗樁特有的耳烙。」
蘇瑾晏的心臟狠狠一沉,悄然抬眼,望向身側身姿挺拔、眉目冷峻的崔景珩。
蘇國公府翻出來的那封信,也是南邵的。
三年後,南邵再次出現。
蘇國公通敵案和大理寺戰馬暴斃案,這兩者之間會有關聯嗎?
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九一回來了,他朝崔景珩搖了搖頭。
「無妨。」崔景珩神色無波,「收屍,返程。」
九一利索地扛起疤眼,蘇瑾晏猶豫了一下,把潲水桶拎上。
三人迅速出了鬼市,回到馬車上。
屍體被九一塞到車廂里,空間頓時逼仄起來。
一邊是冷冰冰的屍體,一邊是冷冰冰的崔景珩,蘇瑾晏咽了口唾沫,選擇了坐在崔景珩這一側。
貼著他總比貼著死人強!
崔景珩察覺到身側傳來的溫熱,瞥了她一眼,未作言語,任由她挨著自己坐下。
石板路顛簸,蘇瑾晏的肩膀時不時碰到崔景珩的胳膊。
他閉眼養神,但她能感覺到他手臂的肌肉微微繃著,根本沒睡著。
剛拐過街口,馬車被攔下了。